那批酒喝完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齐瑢墨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每天早上醒来,看着夏殷的睡脸,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满足,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最近怎么了?”夏殷问她。
那天傍晚,她们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夏殷的手握着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齐瑢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偏头看她。
夏殷望着远处,目光很深。
“我也有这种感觉。”她说。
两个人沉默着。
夕阳缓缓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很美,美得不真实。
——
第二天,顾清舟的通讯设备收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广播,是直接呼叫。
“有人吗?有人能听到吗?我们是幸存者,需要帮助……”
顾清舟愣了好几秒,然后冲出去找夏殷。
“怎么办?”他问,“回应还是不回应?”
夏殷盯着那个设备,眉头紧锁。
齐瑢墨站在她身边,亡灵感知全力张开——什么也感觉不到。太远了。
但她心里那种不安,更重了。
“先别回应。”夏殷说,“监听一会儿。”
——
接下来的三天,那个信号一直在重复。
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内容,同一个频率。
“我们是幸存者……被困在一个小镇……有老人和孩子……需要帮助……求求你们……”
余小夏听得难受,躲回屋里。凌雨墨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万一是真的呢?”阿月小声说,“万一真的有人需要帮助……”
没有人能回答。
末日里,真假太难分了。
——
第四天,那个信号变了。
不再是求救。
是警告。
“快跑……它们来了……那些东西……那个声音……快跑……”
然后是尖叫。
然后是死寂。
所有人围在设备前,脸色发白。
齐瑢墨的手指攥紧。
那个声音。
那个东西?
“什么意思?”顾清舟的声音发颤,“什么东西来了?”
齐瑢墨闭上眼。
亡灵感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远。很模糊。但确实在动。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像是——
“林越。”她睁开眼,看向林越。
林越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你也感觉到了?”
林越点头。
夏殷看着他们。
“什么感觉?”
齐瑢墨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来了。”她说,“和那些船上的东西一样。但更大。更强。”
——
那天晚上,没有人睡着。
所有人挤在大厅里,守着火堆,等着天亮。
余小夏靠在凌雨墨身上,浑身发抖。顾清舟抱着设备,一遍遍调试,试图捕捉更多信息。顾清依把药品整理好,放在最方便拿到的地方。阿月搂着小帆,轻声哼着歌。小蝶和老周坐在一起,脸色凝重。
林越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齐瑢墨走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这一次能跑掉吗?”
齐瑢墨没有说话。
林越偏头看她。
“你知道吗,”他说,“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我们要遇到这些?”
齐瑢墨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林越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
“你倒是诚实。”
齐瑢墨看着窗外。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
那些东西,在靠近。
——
天亮后,夏殷做出了决定。
“收拾东西。走。”
没有人反对。
三个小时后,车队离开了农场。
九个人,三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向南。
——
向南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越往南,废弃的城镇越多,丧尸也越多。他们不得不绕路,穿山林,走小道,避开一切可能的危险。
第三天傍晚,他们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加油站。
“今晚在这里过夜。”夏殷说。
加油站的便利店已经空了,但后面的仓库还完好。九个人挤在里面,生了一堆火,烤着干粮。
余小夏靠着凌雨墨,脸色很差。
“小夏?”凌雨墨轻声叫她。
余小夏摇头。
“没事。”她说,“就是……脑子里一直在响。”
齐瑢墨看向她。
余小夏的异能是雷电,但也能感知情绪和波动。如果她脑子里在响——
“那个东西?”齐瑢墨问。
余小夏点头。
“它在叫。”她说,“在叫我们。”
齐瑢墨和林越对视一眼。
亡灵系能感觉到的东西,余小夏也能感觉到一部分。
它在叫它们。
叫所有觉醒者。
——
那天夜里,齐瑢墨又做了那个梦。
灰色的荒原,无尽的雾气。
她往前走,看到了顾清舟、余小夏、凌雨墨、顾清依、林越、阿月、小帆、老周、小蝶。
他们站在雾气里,看着她。
然后她看到了夏殷。
夏殷站在最前面,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但这一次,夏殷身上有血。
齐瑢墨的心跳停止了。
“夏殷——”她想跑过去,却动不了。
夏殷看着她,目光很柔。
“别过来。”她说。
“夏殷!”
夏殷的身影开始变淡。
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身后多了很多东西。
无数扭曲的、蠕动的东西,从雾气里涌出来,朝她扑去。
“不要——”
——
齐瑢墨猛地睁开眼。
夏殷在她身边,正看着她。
“做噩梦了?”
齐瑢墨大口喘息,说不出话。
夏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在这儿。”她说,“没事。”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警告。
——
第二天,他们继续向南。
路上经过一个小镇,顾清舟下车搜刮物资,找到了一些罐头和药品。余小夏和凌雨墨去放哨,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有东西。”余小夏说,“在东北方向。很多。”
凌雨墨点头。
“我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在移动。”
夏殷皱眉。
“多远?”
“三公里。也许四公里。”
夏殷沉默了一秒。
“上车。走。”
——
车队加速向南。
但那些东西追得很快。
傍晚的时候,他们已经能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从东北方向涌来。不是丧尸,是别的什么。更扭曲,更畸形。
和那些船上的东西一样。
但更多。
“还有多远?”夏殷问。
顾清舟看着地图。
“最近的安全点……还要两个小时。”
“来不及了。”
齐瑢墨看着那些涌来的东西,亡灵感知全力张开。
她感觉到了。
那些东西身上,有丝线。
和之前那些船上一模一样的丝线。
但更粗,更多,更强。
丝线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比之前那个东西大十倍。
“它在控制它们。”齐瑢墨说,“所有东西,都是它的傀儡。”
夏殷看着那些涌来的潮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找地方防守。能守多久守多久。”
——
防守的地点选在一座废弃的砖厂。
四面的墙还算完整,只有一个入口。他们把车堵在入口处,用砖块加固,形成临时掩体。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到了。
不是一波。
是无数波。
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墙上,堆叠起来,试图翻过去。
余小夏的雷电在夜空中炸开,击倒一片。凌雨墨的冰墙竖起,暂时挡住一边。林越操控着倒下的尸体反扑,让它们自相残杀。顾清舟的枪声不断响起,每一发都带走一个。
夏殷的空间裂痕一道道撕开,把最密集的地方清空。
齐瑢墨站在最前面。
她的亡灵异能全力运转,操控着那些被击倒的傀儡反身撕咬同类。但那些丝线太强了,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剧烈的反噬。
她的嘴角开始渗血。
“齐瑢墨!”夏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瑢墨没有回头。
她不能停。
停了就守不住了。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些东西终于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动撤退的。
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齐瑢墨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上下都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有那些东西的。
夏殷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还能动吗?”
齐瑢墨点头。
夏殷伸手,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
“你做得很好。”她说,声音沙哑。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她只想就这样待着。
——
清点结果出来了。
死了两个人。小蝶和老周。
阿月跪在小蝶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小帆抱着姐姐,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齐瑢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亡灵感知里,小蝶和老周的生命火焰已经熄灭了。变成两团冰冷的空洞。
她想起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