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齐瑢墨几乎忘了外面还有丧尸,还有危险,还有那个曾经在耳边低语的声音。每天训练、巡逻、吃饭、睡觉,晚上靠在夏殷怀里,听她说些有的没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没有波澜,但很舒服。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永远这样下去该多好。
但她的亡灵感知从未真正休息过。
那些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一直在安全区的某个角落飘荡。不是正常的死亡——正常死亡的气息会随时间消散。这些气息是持续的,稳定的,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死去。
她没告诉任何人。
也许只是墓地。也许只是自然死亡。也许是她多心了。
但那个声音曾经说过:你们这种人,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
——
那天夜里,齐瑢墨睡不着。
夏殷睡得很沉,手臂环在她腰上,呼吸均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
齐瑢墨轻轻把夏殷的手移开,起身,披上外套。
她想出去走走。
安全区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巡逻队每隔一小时经过一次,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齐瑢墨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安全区的边缘——那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靠近后山的位置,有几排低矮的建筑,被铁丝网围着。门口有守卫,但守卫靠在墙上,睡着了。
齐瑢墨停下脚步。
她的亡灵感知在尖叫。
那几排建筑里,有浓重的死亡气息。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持续不断的,新鲜的,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死去。
她应该离开。应该当作没看见。应该回去睡觉,等明天告诉夏殷。
但她没有。
她绕过守卫,从铁丝网的缺口钻了进去。
——
那些建筑比她想象的更大。
她推开第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铁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送饭口。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消毒水混着血腥,还有某种她说不出的腐臭。
齐瑢墨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走到第一扇铁门前,蹲下,从送饭口往里看。
里面很暗,但借着走廊的灯光,她能看清——
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畸形的、扭曲的东西。它曾经是人,但现在浑身长满了奇怪的肉瘤,皮肤发黑,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它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齐瑢墨的亡灵感知告诉她,这个东西身上的死亡气息浓得惊人。它介于生和死之间,和那些船上的尸体一样,却又不同。那些尸体是被操控的傀儡,而这个——
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她站起来,走向第二扇门。
同样。第三扇门。同样。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畸形的、扭曲的东西。它们有的像人,有的已经完全不像人。有的在动,有的一动不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身上的死亡气息,和她的异能同源。
齐瑢墨的手开始发抖。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那扇门更大,更厚,没有送饭口。
她走过去,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像手术室。无影灯亮着惨白的光,几张手术台上躺着人——真正的人。他们被绑着,有的睁着眼,有的昏迷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其中一张手术台前忙碌。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齐瑢墨看清了那张脸。
方堃。
安全区的负责人。
方堃也看到了她。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手术刀,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进来的?”
齐瑢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张手术台上的人——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睛睁着,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期待。
“你们在做什么?”齐瑢墨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冷。
方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既然找到这里了,”她说,“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齐瑢墨没有说话。
方堃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那些东西,”她说,“是失败品。我们在尝试制造觉醒者。”
齐瑢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制造觉醒者?
“觉醒者太稀有了。”方堃说,“三百多个人里,只有你们几个。但我们需要更多的觉醒者——更强的觉醒者。才能对抗外面的世界。”
“所以你们就拿活人做实验?”
“总得有人牺牲。”
齐瑢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两个月了。她见过方堃很多次,开会、巡逻、食堂。她以为这是个可靠的领导者,一个在末日里撑起一片天的人。
原来这片天,是用这些人的命撑起来的。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吗?”方堃指着那些铁门的方向,“那些失败品。他们的异能觉醒了,但失控了。变成了那种东西。但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怎么激活异能,怎么控制异能,怎么让更多的人觉醒。”
她顿了顿,看着齐瑢墨。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们留下来吗?”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是亡灵系。你身上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她说,“你的异能,你的基因,你的血——可以帮我们制造更多的亡灵系觉醒者。”
齐瑢墨的手指攥紧。
“你以为这两个月为什么这么平静?”方堃笑了,“我们在观察你。记录你。等合适的时机。”
“夏殷知道吗?”
方堃摇头。
“她不需要知道。”她说,“她只需要继续保护你,让你安心待在这里。”
齐瑢墨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陷阱。
从踏入这个安全区的第一天起,就是陷阱。
那个广播,那个“幸存者欢迎”,那些看起来正常的生活——全部都是陷阱。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方堃说,“你那个朋友,林越。他也是亡灵系。我们观察他很久了。但他太警惕了,不像你这么……配合。”
齐瑢墨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样?”
方堃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留下来。配合我们的实验。”她说,“你的朋友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我不会动他们。”
“如果我不配合呢?”
方堃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
齐瑢墨转身就跑。
走廊里,那些铁门后的东西开始躁动。它们撞击着门,发出低沉的嘶吼。走廊尽头,一队武装人员冲了进来。
她撞开最近的一扇窗户,跳出去。
外面是后山。黑暗里,她拼命地跑。
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她不能回住的地方——那会把夏殷他们卷进来。她只能往山里跑,越远越好。
但那些人追得太快了。
一颗子弹从耳边擦过,打在旁边的树上。又一发,更近了。
齐瑢墨摔倒在地上。
她爬起来,继续跑。
但她知道跑不掉了。
她停下来,转身。
追兵已经围了上来。十几个人,枪口对着她。
齐瑢墨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她不会束手就擒。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
一道空间裂痕在追兵中间撕开。
三个人被裂痕吞噬,惨叫声戛然而止。
夏殷从天而降。
她落在齐瑢墨身前,浑身是血——不是她的血。她的眼睛冷得像冰,手里的枪冒着烟。
“夏殷!”齐瑢墨喊。
夏殷没有回头。她只是盯着那些追兵,声音冷冽:
“谁动她,谁死。”
——
战斗在瞬间爆发。
夏殷的空间裂痕一道道撕开,那些追兵根本近不了身。齐瑢墨拔出匕首,和她背靠背,斩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不到三分钟,十几个追兵全部倒下。
夏殷转身,抓住齐瑢墨的手。
“走。”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
她们没有回住处。
夏殷带着她绕到安全区的另一侧,翻过围墙,进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