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的火焰缓缓熄灭,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和刺鼻的混合气味。寂静重新降临,却比之前的死寂更加沉重,因为它浸透了血腥、痛苦和挥之不去的惊恐。
齐瑢墨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腔,带来铁锈般的血腥味。亡灵士兵在她强行断开连接后已化作一地黑灰,但那种被冰冷、死寂和贪婪反向侵蚀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盘踞在她的意识边缘。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视野一阵阵发黑,耳边除了嗡鸣,还有遥远而持续的低语——那是无数亡灵残留的碎片,正试图填补她因力量抽离而产生的“空洞”。
顾清舟背靠着烧焦的货架滑坐在地,双臂上那些熔岩般的纹路正在缓慢黯淡,但皮肤下仍透出不正常的暗红。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带着火星的黑灰。释放火焰时那种焚尽一切的暴烈快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肺叶火烧火燎的灼痛和体内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冷。
凌雨墨蜷缩在角落,将自己紧紧抱住,脸色青白得不似活人。她呼出的气息已经不再凝结冰晶,但指尖的青色已蔓延至手背,触碰任何东西都传来麻木的钝感。刚才释放的寒流带走了她太多热量,此刻连骨髓都仿佛被冻僵。
余小夏瘫软在顾清依怀里,眼神涣散,意识似乎还沉浸在那些过载的嘈杂信号里,身体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顾清依自己也脸色苍白,刚才强行催生植物带来的精力透支让她头晕目眩,但她仍强撑着,用颤抖的手检查着弟弟妹妹和齐瑢墨的状况,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忧虑。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们确实活了下来,靠的是刚刚觉醒、完全陌生且显然极难控制的力量。而这力量带来的反噬如此清晰、如此痛苦,像是在提醒他们:每一次使用,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是在向某种不可知的深渊借贷。
“咳咳……”顾清舟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那些鬼东西……暂时不会进来了吧?”
齐瑢墨勉强抬起头,亡灵感知虚弱地扫过门口。被她唤醒的亡灵和被杀死的丧尸残骸堆积在那里,加上顾清舟火焰造成的坍塌,暂时堵住了破损的入口。仓库深处还有其他轻微动静,但威胁大减。“暂时……安全。”她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凌雨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仅是因为冷,“动静太大,可能引来更多。而且……”她看向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我需要……暖和一点,不然……”
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反噬正在持续,他们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来处理伤势,恢复体力,更重要的是——理清这突如其来、伴随着剧痛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依环顾四周,仓库里一片狼藉,通风管道还在渗着不祥的暗红色液体。“车还在外面,但我们需要处理伤口,至少补充一点水分。”她看向齐瑢墨,“还能走吗?”
齐瑢墨咬牙,撑着旁边的箱子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几乎再次倒下。眩晕感和冰冷感交织,但她知道必须离开。“能。”
五个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挪出仓库。午后的天光昏暗,云层低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远处的城市方向,仍有零星的爆炸和嘶吼声传来,但近处暂时安静。他们找到了那辆面包车,幸运的是没有受损。
上车后,顾清舟强打精神启动车辆,朝着城市外围驶去。车厢内弥漫着血腥、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异能反噬后的萎靡气息。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闭着眼,或看着窗外飞逝的破败景象,默默对抗着身体内部的异样与痛苦。
齐瑢墨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夏殷给的黑色指环。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稍微缓解脑海中的低语。夏殷……如果她在,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她提到的“空间”能力,是否也伴随着这样的痛苦?
导航地图上,顾清舟设定了一个距离城区约二十公里的废弃林业观察站作为临时目标。那里位置偏僻,建筑相对坚固,或许可以让他们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车程并不平静。身体的不适持续折磨着每个人。顾清舟握方向盘的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烫,让他不得不频繁换手。凌雨墨需要不断活动手指,以免彻底冻僵。余小夏则一直捂着头,小声嘟囔着“太吵”。只有顾清依相对好一些,但她的疲惫显而易见,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生命力损耗,让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