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引擎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膜上震颤,轮胎摩擦地面带起的刺鼻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充斥着刚刚脱离死亡边缘的狭小空间。齐瑢墨从副驾驶座的后视镜里,最后瞥了一眼化为炼狱的校园——浓烟、火光、还有那些在栅栏后徒劳抓挠的扭曲身影,迅速被距离拉扯成模糊的背景。
车内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死寂,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顾清依紧紧抱着从医务室抢出的急救包,指节捏得发白;后座的余小夏和凌雨墨脸色苍白地靠在一起,一个无意识地在车窗上画着破碎的符号,另一个则直勾勾盯着自己微微颤抖、还沾着污血的手;开车的顾清舟抿着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混乱的街道,避开那些横陈的障碍和偶尔扑出的身影。
齐瑢墨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她摊开手心,夏殷留在方向盘上的字条已被汗浸湿边缘,锋利潦草的字迹却清晰如刻:「瑢墨,去‘灯塔’。我会来。别回头,别心软,别死。——夏殷」
别回头……可后视镜里远去的地狱景象,和字条末尾那个名字带来的尖锐牵念,让“不回头”成为最艰难的指令。她将字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那里还放着夏殷给的金属盒。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卫星电话和那枚黑色指环时,翻涌的心绪才被稍稍压下。
“现在去哪?”顾清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干涩但稳定,“城市好像……全乱了。”
确实。驶出学校所在的街区后,混乱并未平息,反而以更庞大、更无序的形态展现在他们面前。街道上随处可见撞毁冒烟的车辆,碎玻璃像狰狞的钻石铺了一地。惊恐的人群如无头苍蝇般奔逃,尖叫、哭喊、咒骂与远处零星的枪声、爆炸声交织成末日交响。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动作僵硬、姿态扭曲、扑咬活人的身影,已不止出现在校园,开始在这座城市的血管中扩散、蔓延。
“按计划,去北门外的备用汇合点,那里有准备好的车辆和物资。”齐瑢墨调出手机里储存的离线地图,上面有几个闪烁的绿色标记,“但北门可能已经……”
话音未落,顾清舟猛地踩下刹车!惯性让所有人向前冲去。
只见前方通往北门的主干道十字路口,已彻底被扭曲的金属残骸堵死。几辆车燃着熊熊大火,黑烟滚滚。更糟糕的是,混乱的人群和明显增多的丧尸正在那里汇聚、撕扯,根本不可能通行。
“绕路!”齐瑢墨当机立断,“走西边的老城区巷道,虽然绕远,但监控少,障碍也可能少。”
顾清舟没有犹豫,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这里是城市的旧伤疤,低矮的房屋、交错的自建棚户、堆积的杂物让道路蜿蜒而不可测。但此刻,这份杂乱反而提供了一定的遮蔽。
车速不得不放慢。压抑的气氛在车内重新沉淀下来,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观察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同样充满恐慌与混乱的街景。
“齐瑢墨,” 顾清依忽然轻声开口,她望向窗外某个阳台上一闪而过的求救身影,又很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那个……黑市的联络人,她给的‘灯塔’坐标,真的安全吗?我们……能信任一个完全没见过的人吗?”
这个问题落在了每个人心里。在正常世界里,将性命托付给一个神秘的黑市人物无异于疯狂。但如今,正常世界已然崩塌。
齐瑢墨沉默了一瞬。她能说什么?说那不是“联络人”,那是夏殷?说她们之间有着超越寻常的羁绊和信任?不,现在不是时候。她只能给出基于事实的判断。
“她提供的情报提前预警了灾难,她准备的仓库里有我们急需的武器和物资,她规划的逃生路线至今有效。”齐瑢墨的声音平稳,列举着无可辩驳的事实,“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有能力、有准备且愿意提供帮助的‘未知’,比毫无方向的逃亡更值得依靠。至于信任……”她顿了顿,“我信她。”
最后三个字,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顾清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余小夏和凌雨墨也安静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中间修改开始)
车子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偶尔需要暴力撞开挡路的杂物或突然扑出的零星丧尸。每一次撞击和颠簸都让心脏揪紧。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顾清舟忽然说,他指了指自己腿上那台从学校带出的、经过改装的平板,“城市网络时断时续,但一些本地服务器和加密频段可能还有残留信号。如果能接入,哪怕只是片段,也能知道哪里完全沦陷,哪里可能有临时安全点,或者……军队的动向。”
这是个冒险的提议。主动发射或接收信号,可能暴露自身位置。
“可以做,”齐瑢墨思考了几秒后点头,“但必须快,而且要用一次性跳板和中转,尽量隐匿信号源。清舟,你有把握吗?”
“我试试。”顾清舟没有夸口,手指已经在平板上快速敲击起来,神情专注。
趁着这个间隙,齐瑢墨再次拿出卫星电话。屏幕亮起,没有夏殷的新消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主动呼叫。夏殷说过,除非必要,保持静默。她现在一定也在某处,面对着更复杂的局面。齐瑢墨只能握紧电话,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无形的联系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