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的案子，拖了半个月，终于结了。

不是刑部结的，也不是大理寺，是皇帝亲自结的。病了好些天的皇帝忽然上朝，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他瘦了很多，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的肉全没了，颧骨突出来，眼睛陷进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的人，在李清川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沈旧池身上，停了一下，收回去。

“李侍郎的事，朕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妄议储君，诽谤东宫，其罪当诛。朕念其父有功于社稷，革职为民，永不录用。”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敢说话。李侍郎跪在殿中，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哭还是抖。皇帝没有看他，挥了挥手，太监把他带下去了。

“联名上折的十二个人，各降三级，罚俸三年。调出京城，永不叙用。”皇帝的目光又扫了一圈，“朕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太子年轻，监国以来，事事按规矩办，没出过差错。你们不服他，是觉得他挡了你们的路。”

没有人敢应声。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一下一下地叩。叩得很慢，和以前一样，但那手指瘦得只剩骨头，叩在扶手上，像枯枝敲在石头上。

“朕还没死。”他的声音忽然重了，“太子监国，是朕的意思。谁不服，来找朕说。”

满殿跪了下去，山呼万岁。皇帝没有再说，挥了挥手，退朝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旁边的太监扶住他，他推开太监，自己走了。步子很慢，背有些驼，但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宣政殿。

李清川站在最前面，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他站了很久，久到殿里的官员都走完了，久到太监来催他，说殿下该回去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旧池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李清川骑在前面，走得很慢。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回到东宫，李清川进了书房，往椅子上一坐，看着房梁。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靴子，他没有低头。猫又蹭了蹭，他还是没有低头。猫跳上他膝盖，团成一团，他伸手摸了摸，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瘦了。”李清川的声音很轻。

沈旧池站在他身后。他知道这个“他”是谁。

“走路也慢了。以前他走路很快，我跟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追上。现在他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猫，“他老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

“他说太子监国是他的意思，谁不服来找他说。他替我把路铺好了。”李清川抬起头，看着沈旧池，“可我什么都没做。李侍郎的事，是他出手收拾的。那些人，是他压下去的。我什么都没做。”

沈旧池看着他。“殿下做了。”

“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