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转过头,看着李清川。他的眼睛红了。
“朕不知道那晚的事。朕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才知道皇后没了。朕让人去查,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后来那个人病了,死了。死了就没人查了。”
李清川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抖着的手,看着他瘦得脱了形的脸。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没了,颧骨突出来,眼睛陷进去。他坐在软榻上,像一堆快要散架的骨头。
“朕对不起你母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对不起你。”
李清川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帝。看着他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滴在龙袍上,洇开成深色的一片。
“朕这些年,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梦见她站在桂花树下,笑着看朕。朕伸手去抓,抓不住。她说朕老了,头发白了,她还年轻。她永远年轻。”
李清川看着他。看着他哭,看着他老,看着他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摇摇晃晃的,随时会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儿臣知道了。”他转过身,往外走。
“清川。”
他停下来。皇帝很少叫他的名字。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殿下。不是清川。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你恨朕吗?”
李清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角的蜡烛又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太阳又升了一截,光照进来,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
“儿臣不知道。”他推门出去了。
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旧池站在书房门口,看见他进来,没有动。李清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没有。”
李清川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靴子,跳上他膝盖,团成一团。他低头看猫,伸手摸了摸。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猫。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他抬起头,看着沈旧池。眼睛红红的,没有哭。
“我信他。
”
沈旧池垂下眼睫。李清川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猫毛。猫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他伸手摸了摸。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桂花树上,叶子泛着银光,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