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看草。”王恕的语气像在说天气,“草不够吃了,他们就来了。抢完了就走,不等你追。”
“追不上?”
“追得上。但不能追。”王恕调转马头,“过了那道梁,就是他们的地界。打过去容易,守不住。守不住就不要打。”
李清川跟着他往回走。走了一段,忽然开口。“王将军打过多少仗?”
王恕想了想。“记不清了。十几回,二十几回,都差不多。”
“哪回最难?”
王恕没有立刻回答。骑了一段路,才开口。“第一回。”
李清川没有再问。
第五天,王恕让他上城墙。北境的城墙比长安的低,也厚,是用黄土夯的,颜色和地差不多。李清川站在城墙上,往北看,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往南看,是大营,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炊烟升起来,细细的,散在风里。
“这里能看到多远?”他问。
守城的士兵愣了一下,看了王恕一眼。王恕点了点头。
“回殿下,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三十里外那道梁。今天不行,风沙大,十几里吧。”
李清川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在城墙上站了很久,久到王恕走了,久到换了一班岗。守城的士兵不敢催他,站在旁边陪着。他站在那儿,看着北面那片荒原。风很大,刮在脸上像砂纸。他想起长安的风,软绵绵的,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手轻轻拂了一下。这里不是长安。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沙、黄土、和远处那道永远到不了的山梁。
他站到太阳落山才下来。
第七天夜里,李清川坐在营帐里看军报。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字迹忽明忽暗的。他看了几份,放下,走到帐外。月亮很大,照得营帐之间的过道白花花的。巡夜的士兵看见他,停下来行礼,他点了点头,那人走了。他站在帐外,看着那轮月亮。想起长安的月亮,想起那棵桂花树,想起树下那个人。那个人现在大概在太尉府的书房里看军报,禁军的,京兆府的,北境的。他大概看完了会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月亮。他大概会站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去继续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那个人总是那样,站着,看着,不说话。他走了之后,那个人大概还是那样,站着,看着,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帐。
长安的月亮小些,远些。但他现在知道了,再远,也是同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