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生,不让人抱。”
“臣抱过。”
李清川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沈旧池。“也是。它倒是肯让你抱。”他把猫放到地上,站起来。“走,吃饭去。”
两个人往花厅走。路过桂花树下的时候,李清川忽然停下来,伸手折了一小枝光秃秃的枝丫,拿在手里转了转,又丢了。
“明年秋天就闻不着桂花了。”他说。
沈旧池跟在他身后,没接话。李清川也不在意,大步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些。
出发那天,天晴了。沈旧池天没亮就起了,到东宫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忙开了。几个内侍在搬箱子,周蘅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条围巾,不知道往哪儿塞。采萍跟在后面,抱着一个包袱,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李清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领口的狐毛又厚又软,把半边脸都遮住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那条金镶玉的蹀躞带。他平时穿常服的时候像个跑出去玩的孩子,换上这身行头,整个人都变了。
看见沈旧池,他走过来。
“大氅做得不错。暖和。”
沈旧池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李清川看了他一眼。“就这些?”
沈旧池没说话。李清川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行了,我走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周蘅追上来,把那条围巾塞进他怀里。“殿下,路上冷,围着。”
李清川接过来,往脖子上一绕,围巾太长,绕了两圈还垂着一大截。他也不管,一夹马腹,白马往前走了几步。他勒住马,回过头。
沈旧池站在门口,看着他。
李清川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尚延。”
“在。”
“信,记得写。”
他一夹马腹,往前去了。随行的侍卫、内侍、医官,一队人马跟上去,出了东宫,沿着长街往北走。沈旧池站在门口,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远,消失在街角。
周蘅站在旁边,抱着那只橘猫。猫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是要跳下去追。
“别动。”周蘅按着猫,“追不上了。”
猫“喵”了一声,不动了。
沈旧池站了很久。久到周蘅抱着猫进去了,久到采萍把门口的箱子收拾干净了,久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桂花树下,停下来。
树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地上落着一层细碎的枯枝,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根,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回到太尉府,沈旧池在书房坐了一下午。案上摊着北境的地图,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周虎来送茶,看见他脸色不好,没敢多嘴,放下茶就退了出去。
天黑的时候,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写了几个字,看了看,揉成团丢进纸篓。又写几个字,又揉成团。纸篓里堆了好几个纸团,他放下笔,把那几个纸团捞出来展开,一个一个地看。
“路上冷,记得围围巾。”
太短。
“臣在长安等殿下回来。”
太傻。
“明年桂花开了,殿下就回来了。”
太假。
他一张一张揉回去,丢进纸篓。最后拿起笔,写了四个字,看了看,没有揉。把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封好。
叫来周虎。“送到北境,交给殿下。”
周虎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殿下亲启”四个字,什么都没问,揣进怀里跑了。
沈旧池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树梢这头挪到了那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想起李清川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信,记得写。”还有他回过头来看的那一眼,隔着那么远,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
沈旧池站在窗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