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旧池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每一条记录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记号,像是一个点,又像是一个圈。
“这个记号是什么意思?”
李清川转过身来,从他手里把册子拿回去翻到最后几页。元熙十五年十一月,端王府,亥时。后面没有记号。十二月,端王府,亥时。后面也没有记号。再往后,没有了。
“这是裴英去见端王的记录。”李清川的声音很平,“有记号的,是见了。没有记号的,是没见。”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把那本册子合上握在手心里。“元熙十五年十一月没有记号,十二月也没有记号。从那时候起,他就不再去端王府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旧池。“为什么?”
沈旧池沉默片刻。“因为有人知道了。”
李清川的目光微微一动。“谁知道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久到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久到书架上的旧书落了一本下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李清川弯腰捡起来放回书架上。
“走吧。”他往外走。
沈旧池跟上他。两个人出了正屋穿过院子走出那扇门。李清川把锁重新挂上扣好,那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他没有拔出来,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尚延。”
沈旧池看着他。
李清川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那本册子,裴英为什么要留着?”
沈旧池沉默片刻。“留证据。”
“给谁看?”
沈旧池没有回答。李清川也没有再问,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前骑去。沈旧池跟在他身后。
回到东宫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李清川进了书房把那本册子放在桌上,坐在软榻上看着它。沈旧池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李清川才开口。“尚延。”
“在。”
“你说我父皇知道这件事么?”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桌上那本册子。
“不知道。”
李清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那本册子上。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影子从短变长,久到橘猫跳上窗台蹲在他身边。
他忽然转过身来。“尚延。”
“在。”
“这把锁是禁军的,这把钥匙也是禁军的。裴英是禁军的人,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他看着沈旧池,“可他把这些东西留在了柳巷,没有带走。”
沈旧池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在等。”李清川的声音很轻,“等一个人来发现。”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等谁?”
李清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蹲在窗台上的猫跳下去跑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不知道。”他低下头把桌上那本册子拿起来翻了几页又放下,“可我们找到了。”
沈旧池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李清川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手指按在那本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殿下。”沈旧池开口。
李清川抬起头。
沈旧池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李清川沉默了片刻。“去见一个人。”
“谁?”
李清川站起来把那本册子收进怀里。“我父皇。”
沈旧池的目光微微一顿。李清川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尚延,你说他会信么?”
沈旧池沉默片刻。“不知道。”
李清川点了点头,推门出去。沈旧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