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动静了。”
沈旧池正在吃饭,筷子停在半空。“说。”
“今天下午,端王府后巷来了一个人。穿着普通衣裳,看不出身份。在后巷走了一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沈旧池放下筷子。“看清脸了?”
周虎摇了摇头。“那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属下的人没跟上,怕打草惊蛇。”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继续盯着。”
周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沈旧池坐在桌前,看着那碗还没吃完的饭。那个人是谁?端王的人,还是裴英的人?来后巷做什么?踩点?传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站了很久,久到那碗饭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他关上窗户,没有继续吃饭,也没有去睡,坐在案前,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端王怕了。他让人打扫后巷,把墙根的青苔都刮了,把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擦掉。可他又让人来后巷走了一圈。怕,又不甘心。他在等什么?
沈旧池忽然想起李清川说的那句话——“他怕了就会做错事。”
打扫后巷是做错事么?不是。那是在补救。可派人来后巷,就是做错事了。如果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关着门,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他偏偏要派人来看。看什么?看有没有人盯着他。他越看,越说明他心虚。他心虚,就会做更多错事。
沈旧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等。等十五。
十四那天夜里,周虎又来了。
“大人,后巷又来人了。这回是两个,都穿着普通衣裳。一个在后巷转了一圈,另一个在巷口站着。待了一刻钟,走了。”
沈旧池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跟上没有?”
“跟了一个。跟到朱雀大街,跟丢了。”周虎的声音有些懊恼,“另一个没敢跟,怕被发现。”
沈旧池没有说话。周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大人,属下无能。”
“不怪你。”沈旧池把笔放下,“他们警觉了。”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十五还盯么?”
“盯。”沈旧池站起来,走到窗边,“明天多派几个人,不要都守在后巷。前后左右都放人,别让他们发现。”
周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旧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就是十五了。如果端王和裴英的规矩没变,明天后巷应该会有轿子。可他们警觉了,还会来么?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树梢这头挪到了那头。他关上窗户,没有去睡,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又写,又划掉。纸篓里多了好几团废纸,他还是没有写出一个字。他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写点什么。最后他把笔放下,把那些废纸团起来,丢进火盆里。火苗舔上去,纸团慢慢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一撮灰。
他看着那撮灰,忽然想,明天他应该告诉李清川。
十五那天一早,沈旧池去了东宫。
李清川还在睡。寝殿的门关着,里头没有声音。沈旧池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走,就那么站着。橘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他低头看了猫一眼。
“殿下还没起?”
猫“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没有”。
沈旧池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门忽然从里头拉开了。
李清川站在门槛里头,披着一件月白的外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他看见沈旧池,眨眨眼,又眨眨眼。
“你怎么这么早?”
沈旧池往后退了一步。“有事。”
李清川揉了揉眼睛。“进来。”
沈旧池跟进去。寝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地上扔着两本书,软榻上的薄被团成一团。李清川把被子扯了扯,没扯平,索性不管了,往软榻上一倒,看着他。
“什么事?”
沈旧池把这几日的事说了一遍。端王府后巷被清扫、派人来踩点、今天十五。李清川听着,没有插嘴。沈旧池说完了,他还在听。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觉得今天会有动静?”
沈旧池沉默片刻。“不一定。他们警觉了,也许不会来。”
“可你还是想等。”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坐起来,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去吧。有消息了告诉我。”
沈旧池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尚延。”
他回过头。李清川坐在软榻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眉眼间。
“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