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人未静,烛影动帘旌。
叩门无一语,心事已分明。
沈旧池从京兆府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案卷库里泡了整整一天,翻遍了端王李延昭这些年所有的出入记录。端王进宫的次数,见的什么人,递的什么折子,领的什么赏赐,一页一页,一条一条,全被他捋了一遍。
没什么特别的。
至少明面上没什么特别的。
沈旧池站在京兆府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升起来,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几颗星子零零落落地挂着。
他翻身上马,往东宫去。
马蹄声在夜里格外清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收摊的小贩推着车,慢悠悠地往家走。路过那个馄饨摊时,沈旧池看了一眼。摊子已经收了,老婆婆不在,只剩一张空桌,几条空凳。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到东宫时,门房正在打盹。听见马蹄声,他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看见是沈旧池,什么都没问,直接开了门。
沈旧池把马拴好,往里走。
穿过月亮门,他看见书房里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侧坐着,手里不知拿着什么。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里头没有声音。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沈旧池推门进去。
李清川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案卷,正是刘安那封信。橘猫趴在他膝盖上,睡得正香,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看见沈旧池,他把案卷放下。
“查到了?”
沈旧池摇了摇头。
“明面上没有。端王这些年的记录,干干净净。”
李清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烛火跳了跳。
沈旧池站在那儿,看着他。
李清川低着头,手搭在猫身上,一下一下地顺毛。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
“那暗地里呢?”
沈旧池沉默了一下。
“臣想去一趟端王府。”
李清川看着他。
“现在?”
“现在。”沈旧池道,“夜里去,说不定能看见些白天看不见的东西。”
李清川把猫抱起来,放到旁边的软榻上。猫被弄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
他站起来。
“一起去。”
沈旧池愣了一下。
“殿下……”
“一起去。”李清川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你在前面查,我在暗处等着。”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走不走?”
沈旧池跟上他。
两匹马出了东宫,沿着长街往城东去。
夜里的长安城很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月亮终于升起来了,不大,弯弯的一牙,挂在屋檐上。
李清川骑在前面,走得比平时慢。沈旧池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
端王府在城东,占了很大一片地方。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两盏灯笼,照着两只石狮子。
他们没有走正门。
沈旧池带着李清川,绕到王府后头。那边有一条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巷子深处有一扇小门,平时没人走。
沈旧池下马,把马拴在巷口的树上。李清川也下了马,跟他一样拴好。
两个人往里走。
巷子很黑,没有灯。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翘起来,踩上去咯噔响。头顶只有窄窄的一条天,露出那弯月亮。
走到小门前,沈旧池停下来。
门是木头的,旧了,漆皮剥落了大半。他伸手推了推,门没动,从里头闩上了。
他转头看李清川。
李清川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沈旧池从腰间摸出一把薄薄的匕首,从门缝里伸进去,一点一点拨动那根门闩。
很慢,很轻。
李清川在旁边看着。
门闩动了。
沈旧池把匕首收起来,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里头是一个小院子,黑漆漆的,没人。
他回头看了李清川一眼,示意他跟上。
两个人闪身进去。
小院不大,堆着些杂物,几口破缸,一堆劈好的柴。穿过院子,是一条夹道,两边都是高墙。
沈旧池走在前面,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
李清川跟在后头,学着他的样子。
走到夹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更大的院子出现在面前,正屋还亮着灯。
沈旧池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