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殿中,周临苍那道落在他背上的目光,烫得他后背发紧,比沙场的烈日还要灼人。
“此次封赏太过耀眼了,”钱青斟酌着开口,“往后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白祉抬眼,望向宫墙之外的天际,云层压得低,像是藏着翻涌的风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韧劲,“我守的是家国,不是虚名。”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周临苍贴身侍卫的声音:“白将军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白祉的脊背猛地一僵。
钱青眉头微蹙,低声道:“我在宫外等你。”
白祉点了点头,看着侍卫引路的背影,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转身,一步步朝着侧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侧殿的门虚掩着,龙涎香的气息比大殿里更浓。周临苍背对着他,立在窗前,玄色常服的衣摆垂落,勾勒出挺拔的肩线。
听见脚步声,周临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平日里冷肃的轮廓,此刻竟柔和了几分,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的情绪,让白祉不敢直视。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白祉躬身行礼,避开了那道灼热的目光。
周临苍没叫他起来,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染了薄尘的额发,却在最后一瞬,堪堪停住。
“封狼居胥。”周临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喑哑,“这是武将的最高荣耀,你配得上。”
白祉垂着头,声音平静无波:“全凭陛下信重。”
周临苍失笑,那笑声里却没半分暖意,他收回手,负在身后,踱了两步:“蔡梓右的话,你听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白祉沉默片刻,道:“无稽之谈,不值一提,臣没有放在心上。”
“不值一提?”周临苍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敢当众发难,背后定有蔡尚书撑腰。往后他若处处针对你,你打算如何?”
白祉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脏骤然一缩。他挺直脊背,语气坦荡:“沙场之上,我能破胡人王城;朝堂之中,我亦不惧宵小之辈。”
周临苍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心头那点郁结忽然散了些。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银甲未卸,满身锐气,偏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让人心头发烫。
好像白祉从来都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他只是习惯性的仰仗自己而已。
“好。”周临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纵容,“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必事事硬扛,你……”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在外头躬身道:“殿下,圣上召您即刻觐见。”
周临苍眼底的情绪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冷肃。他看了白祉一眼,道:“你先回去。”
白祉躬身行礼:“臣告退。”
转身离去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周临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白祉,你尽管去闯,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