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红姐先说话了：“小书，过来一下。”

程书放下水杯走过去。红姐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正是王霸烧烤账号下的那些评论。

“出轨”“出狱”“写黄文”几个字眼刺进眼睛。程书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还回去。

“是真的。”她说。

红姐挑了挑眉，没接话。王志刚在旁边搓着手，表情复杂。

“哪部分是真的？”红姐问。

“全部。”程书迎上她的目光，“我写过一些东西，进去了三年。至于出轨——”

她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我没有出轨。那个在网上发东西的人，是我前男友。我们的事，他没说全。”

红姐听完，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看她。

王志刚在旁边小声说：“媳妇儿，这……”

红姐没理他，盯着程书看了几秒，忽然问：“照片里是你哥吧？”

程书一愣，想到周沉确实跟红姐自称是她“哥”来着，便又点点头。

“他对你挺上心。”红姐摆摆手，“行了，干活去吧。”

程书站在原地没动。

“愣着干嘛？”红姐瞥她一眼，“网上的事儿网上了，我这儿缺人手是真的。你活儿干得不错，我管你以前干嘛的。”

王志刚在旁边小声嘀咕：“可是那些评论……”

“评论怎么了？”红姐瞪他，“来吃饭的看的是串好不好吃，不是看服务员什么出身。再说了，那些网上的人又不来咱这儿吃，影响什么生意？”

王志刚被噎住，不说话了。

程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干活。

网上那群人不断在王霸烧烤评分上刷着差评，更有甚者竟然堂而皇之地打了电话，都让红姐一一挂断。

其实很荒谬，程书觉得这群人真是无聊，到底现实生活中是有多闲，才会把她这么一个和他们毫无关联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程书看着这些人，忽然想笑。还是上班上少了，没累着。

接下来的几天，王霸烧烤的差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服务员是刑满释放人员，这种店也敢去？”

“出轨女打工的地方，避雷了兄弟们。”

“听说老板娘知情不报，蛇鼠一窝。”

一条条评论像苍蝇一样叮在店铺页面上，赶都赶不走。王志刚嘴上不说，但程书看得出来，他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淡了，原本每晚能翻三四台，现在连老顾客都来得少了。

“没事儿，”红姐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叼着烟算账，“过阵子就好了，网上这些人记性短，转头就忘。”

听红姐这么说完，程书更忧心，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辞职。毕竟红姐和王哥对她不错，现在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店里生意，他有些过意不去。

就在她左右摇摆不定时，余光瞥见门外有个人影。是个女生，在门口徘徊。走近两步，又退回去。再走近两步，又停下来。

程书看着她，总觉得哪里眼熟，但又不敢认。

红姐也注意到了：“小书，有人找你。”

那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略显局促地打量着店内。看见程书的脸时，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近，在程书面前站定：

“请问……你是骨山老师吗？”

程书心下一紧，下意识想否认。可触及到她的眼神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女生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真的是你！我……我从高中就看你的文，后来你出事了，我还难过了好久。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程书愣住，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女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往后退了半步，局促地搓着手指：“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冒昧了？我就是……就是看见那个视频，认出了这个地方，想来看看。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和一支笔，递到程书面前：“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程书低头看着那个本子。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内页鼓鼓囊囊的，像是夹了不少东西。

“这是我高中的笔记本。”女生解释，声音小了下去，“那时候把你的文偷偷复制打印下来，藏在里面。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看。”

程书握着笔，忽然觉得笔杆有点烫手。

“我的签名不值钱。”

“无价之宝。”那女生想都没想回道。

程书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叫什么？”

“啊？周桥，过桥的桥。”

这名和周沉很像——那股怪异感又升起来。程书签了名，把本子递回去。

周桥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合上，又抬头看她。

“骨山老师，网上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女生说，声音认真，“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程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还有件事——骨山老师，您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