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了周沉胡说八道的福,程书睡觉时一闭上眼,就是俩人在浴室里打架的画面。
怎么说呢,她这个人对于那种行为有着天然的向往。
不然也不会因为写那种小说出事。
而周沉,方方面面都有张力。粗眉大眼,鼻梁高,古铜皮,腱子肉。
以前躲在被窝里看不可言说的电影,她总幻想里头那男的是这副身板。
程书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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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周沉,简单玩了自己后才睡的程书。第二天顶个鸡窝脑袋和周沉在客厅碰面。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裤子挂胯上,眼睛还没睁开。打了个哈欠,挠挠肚子,转身对上她视线。
四目相对。
“……早。”程书收得快,脸上却在发热。
周沉看她一眼:“睡不着了?”
“嗯。”
周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往厨房走。
他走路时,松垮的裤腰往下滑了一点儿,露出一截深色的内裤边。
程书飞快移开视线。
“你今天有安排?”
周沉跟陈慕芳说好,要带她去医院复查,所以才起这么早。但是没想到程书也起这么早,便象征性地问了一嘴。
“没什么安排。除了晚上六点去上班。”程书打了个哈欠,“你呢?”
“我可忙着呢。”
周沉这话没说错,除了要带陈女士去医院,还要去问问接下来那批货的路线,忙得很。
程书对他具体干什么不怎么感兴趣,草草应和一声,也没继续追问。
毕竟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可以互相打听隐私的关系。
她没顺着问。他也就不像信息暴露癖似的往下交代。
反而看向她的脸,眉头蹙起来。
惨白,没血色。
头发跟狗啃过似的,眼下乌青。但那双杏眼大而亮,身形清瘦,肤白脸小。
不是传统美人,可身上却有种让人挪不开的东西。
他琢磨了半晌,想出个词:韧劲儿。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只觉得这女人眼里总带着游离于周遭之外的淡漠。他可以跟她插科打诨调笑几句,却走不近她。
——走不近她。
这认知让他莫名不爽。
他想让她注意他。
说来惭愧,他今年二十八了。身边同龄人孩子都会跑了,就他还是光棍一条。
他好像总比别人慢几步,又好像快了。
青春期人家春心萌动,他爸没了,负债,退学,打工。没空燥热。
而进入社会后,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总让他觉得少那么点儿劲。他身上已经肩负起妈妈和妹妹的重担,无法再接受多一个人的责任。
那样会压垮他。并且,他的能力也不足以为未来伴侣托底。
索性不找,单着挺好。
跑大车,同行爱做全套大保健,他不碰。不是清高,是没那个心气儿。
好不容易歇下来,只想把力气放补觉上。搞七搞八不如睡个整觉实在。
最重要的是,他怕染病。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垮了,他/妈、他妹怎么活。他不敢想,不敢碰这么有风险的事。也提不起兴趣。
平时憋不住了,想纾解的时候,网上全是免费资源。随随便便来一发就完事了。
为那点事花钱?没意义。
管不住下半身,跟牲/口有什么区别?
之前他跟孙涛过这话。果不其然,被笑话了。孙涛说他这个人,是个死木疙瘩、生瓜蛋子。别看长得五大三粗,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装得像是能夜御三女的风流模样。实则比谁都要“纯情”。
他这个人对待感情这件事,特别较真。
甚至有些病态。
为此,孙涛没少向周沉炫耀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程书不知道周沉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视线像被什么牵着,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腰上落。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虽没有实际操作过,但也算是阅片无数。
尤其是之前还有梁浩漫这个前男友。
程书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但是目前的她无法为任何一种关系负责,如果再残忍一点来说,是她不想负责。
责任太重了。
之前的二十五年,她负起了身为女儿的责任,负起了身为姐姐的责任,也负起了自己犯下错误的责任。
她太知道负责有多辛苦了。
为此,她不想因为克服不了某种原始的性/冲动,贸然和某个人产生联系。
当然,如果周沉现在向她提出,他可以和她发生不用彼此负责的身体关系。
她的定力还在不在,就不确定了。
周沉莫名觉得程书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火热,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有种被饿狼虎视眈眈盯着的感觉。
终于,他在这种目光中败下阵来,主动问道:“我要做早饭,你吃不吃?”
“你做?”
“不然呢。要不你做?”
“算了,我不想因为做饭吃死人上社会新闻。”
“是吗?这么说我更好奇了。等哪天不想活了,一定来请教请教。”
程书没接话,周沉也没指望她接,自顾自地打开冰箱。
里面没多少东西,只有昨天给她做鸡蛋炒饭,现买的鸡蛋。
看来今天得去趟超市了。
周沉想到。
周沉基本上不怎么在家开火,所以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不喜欢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麻烦。
但对于做饭这件事,他却不怎么排斥,甚至隐隐有某种成就感。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周沉经常做饭给周桥吃。厨艺不说多么好,简单的家常菜全都会做。
甚至还有不少人都夸过周沉炒尖儿椒干豆腐炒得有一手。
还流传出一句:如果吃周沉炒菜,不点这道菜,那你白吃了。
干豆腐被面粉勾芡得恰到好处,口感滑嫩。猛撅一筷头子,把干豆腐,尖椒,米饭一齐塞在嘴里。
裹满汤汁入味的干豆腐,配上尖椒的清香。进肚后,脑袋里瞬间就只剩下俩字:舒坦。
不过有鸡蛋也好办,还能做点儿饭,蒸点儿鸡蛋糕吃。
打定主意,周沉也不墨迹。
鸡蛋磕进碗,筷子打散,加水、盐,撇浮沫,动作利落。
程书靠在厨房门边,见他做得轻松熟稔,不禁有些好奇:“你很会做饭吗?”
“一般吧。只会些家常的。”蒸锅上汽,周沉转身,差点撞上她,“站这儿干嘛?”
“监工。”程书面不改色,“怕你投毒。”
周沉垂眼看她。
此时阳光刚好从窗外打在她身上。他没忍住,伸手在她额前那撮翘起的头发上,弹了一下。
而后,两人齐齐一愣。
程书往后仰了仰头。
指腹擦过发丝,带起一点温热的触感。
周沉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干咳一声,转过身去看火。
蒸锅咕咚咕咚冒白气,掩盖那片刻凝滞。
周沉背影绷直,程书仍然靠在门框上,盯着他后颈那片被晒成深褐色的皮肤,忽然想:
他耳朵红了。
不是特别明显。耳廓边缘一点深红,藏在短发茬子和古铜肤色底下。
程书心中有了数。移开视线,去看锅盖边缘溢出的蒸汽。
“要蒸多久?”
“十五分钟。”周沉回答,而后像是硬要找话题般,继续开口,“我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你还有妹妹?”
“对。今年十七,在一中上学。学习特别好。”
“我也有个弟弟。”
周沉第一次听她提到和自己相关的信息,便多问一句:“你也有弟弟?多大啊?”
“也十七。和你妹妹同龄,但是在容市上学。”
程书对程念没什么感觉。
这话她自己也不太信。
他出生那年她八岁,记事了。
记得爸妈围在婴儿床边那个热乎劲儿,记得自己的枕头挪去了北屋。
记得从那天起,“姐姐”两个字前面总是跟着“要让着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