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驻守文昌门多日,从未听过此项调令,夜间出城军火转运必有北王行文,你这令我不认。此事重大,我必须先遣人向北王禀报核实,方可放行!”
此言一出,队伍中程矞采身子猛地一颤,几乎瘫软。
一旦上报,不出片刻便会露馅,满门皆死。
林辰面色不变,气势骤然一沉,声音冷厉如刀,当场抬出身份压人:
“放肆。军火硝石乃军中重器,归东王直辖调遣,岂是你一个旅帅可以随意质疑、随意上报的?耽误了军情,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他往前一步,威压尽显,官职与气势同时压下:
“本将在此执行东王密令,你敢拦?难道东王还需要向北王请示?或是你不信东王,还是要故意贻误军机?”
曾玉成脸色骤变。
东王杨秀清节制全军,权势远在北王之上,他一个旅帅根本不敢顶撞,更担不起“违抗东王军令”的罪名。
他咬了咬牙,虽有疑虑,却再也不敢多言,狠狠一挥手:
“放行!”
守军立刻让开道路,长矛归位。
一行人低头疾行,一路畅通无阻,无人再敢盘查,更无人认出队伍中藏着湖广总督。
出了文昌门,直抵长江岸边。林辰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示意队伍停下,将程矞采与程岭南从民夫中悄悄带出。早已等候在此的小渔船迅速靠岸,船家是林辰提前安排好的可靠人手。
程矞采此刻心神稍定,对着林辰深深一揖,声音颤抖却无比郑重:
“林将军再造之恩,程某没齿难忘,此生必不负将军所言,善待百姓,铭记今日之情。”
程岭南亦屈膝行礼,眸中泪光隐现:
“多谢将军保全我父女二人,此恩此德,岭南永世不忘。”
林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淡淡道:“上船吧,隐姓埋名,各自安好。”
程岭南搀扶着父亲,快步登船。
竹篙一点,小船驶入江心,顺流而去,很快便驶出太平军控制水域,消失在茫茫烟波之中。
林辰立在江岸,望着远去的船影,面色冷寂。
隐患已除,棋子已落。
他放的不是一位总督,而是一份对读书人的敬重,一颗为将来北伐、安定天下埋下的暗棋。
而方才城门一幕,也让他心中暗生警醒。
北王部下公然只认北王号令,对东王调令百般质疑,东王与北王之间的嫌隙早已摆在明面上,看似同举义旗,实则权斗暗涌。
今日不过是一个旅帅的争执,他日回到天京,这股矛盾必会愈演愈烈,直至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这天京内乱的种子,早已在武昌城的城门下,悄然埋下。
从今往后,武昌城内,再无程家父女半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