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去,画上有成排的房子,有街道,赫然就是这座城邦。
第一幅画面,是一口井。
一个装束隆重的人探头朝里头望着,还有两人站在旁边,记录着什么。
望井的那人画得要比其他两人更加精细,一身亚麻裙,头戴面具,面具的周围还插着一圈羽毛。
“这个人应该是祭司,正在以某种方式进行占卜。”桑唱晚摸着下巴,“那后面的几幅壁画,应该都是他此次占卜得出的预言,被记录在了神庙里,或者说,是刻意隐藏在了这甬道里。”
在祭司的预言画面中,城邦的上方出现了一大团漆黑的阴影,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第三幅画面,整座城邦的最底下,用细细的线条勾勒出了熟悉的河的形状。
河上还横放着十个紧闭的长条木盒。
“是太阳船棺。”
七人接着朝前走去,看到这十只紧闭的太阳船棺沿着河流漂流,一路进入了地殿。
可接下去的画面,再次被一大团黑色阴影笼罩。
“这个时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城邦的突然消失,也肯定和这团黑影有关。”
“对了,咱们刚进游戏的时候遇到的那只巨眼,就是出现在类似的黑雾中的!口中还喊着心脏的重量,会不会也有关系?”
漆黑的迷雾一路蔓延,在许久后才散去,预知画上的地面开始散落了些东西。
“这画的都是些什么啊?”站在边露前面的彭子悦喃喃。
边露吐出一个字:“人。”
“哈?”彭子悦反问,“这零零碎碎的,是人?”
边露肯定:“嗯。零零碎碎的人。”
彭子悦:“……”
继续朝前走,边露指着头顶一一对应:“很明显,这是头,这是胳膊,这是肝脏……”
每一个部件都画得格外详细,除了头部。
因为那些散落的头上空空荡荡的,没有脸。
彭子悦看得后脖子发凉,“这整个儿一分尸现场啊,怎么这么碎。”
边露又是一顿:“现在有整的了。”
她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顺势看向斜前方。
画上是个四四方方的大房间,比其他建筑物要高出一截,看起来,正是他们所处的神庙。
那简陋的神庙延伸出去,多出了几个小小的人,身体是完整的,只是同样没有脸。
小人们列成一队,凑得紧紧的,正仰头看着头顶。
彭子悦心口猛然一跳。
她伸出手指,一边点,一边数:“一,二,三,四,五,六……”
七的发音缓缓落地。
她盯着画上第三个小人背后突出的方块,又猛地看向了队伍中站在第三个的魏茗,她正背着那自进入副本起就不离身的包——
“这上头画的,是此刻的我们七个?!”
六人的脸上同时闪过悚然,唯有最后的边露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并不意外。
桑唱晚定了定神,“先继续走下去吧。”
他们接着走,头顶的小人也在画上继续前行。
有一种与数千年前的时空同步了的诡异感。
边露走着走着,突然感知到什么,慢了下来。
然后缓缓侧过脸。
只见墙面上,在她的影子之后,多出了另一道倾斜的影子。
那影子歪歪扭扭,细细长长。
仿佛被抽去骨头,砍下四肢,剥去了皮。
边露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正过脸。
这段时间,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来自的世界与其他人不同,边露一直有将玩家们聊天时的话语和词汇牢牢记住。
这样,即使他们对她有所怀疑,等到合适的时机模仿出来,就可以掩饰她什么都不懂,与他们脱节的事实了。
望着那道影子,边露就突然想到了先前听他们提起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听起来一个照面就能让人丢盔卸甲,很有杀伤力。
昏暗的甬道里,前方的六个人浑然不觉,依旧边走边抬头注视那些壁画。
直到几秒后,一道低呼响起:“壁画上的人,怎么多了一个!”
那画上,原本的七人小队,竟突然变成了八道身影。
而多出的那个,就在队伍末尾。
走在前面的人倏地头皮一麻,下意识想回头看,就听到边露的话:“不要回头。”
六人立时明白了,硬生生扭过脖子。
彭子悦深吸一口气,带着恐惧轻声问:“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了后头吗?”
“嗯。”与那第八个影子距离最近的边露,声音听起来比他们想象得要淡定得多。
“那,是人吗?”
边露又看了眼歪扭的细长影子,带着几分笃定:“好像是一个……”
“无骨鸡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