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去无回谷隐蔽,亏得楚三娘替她们带路,一行人这才轻松地找到入口。
入谷之后,便是浓荫覆盖,望不见天。
越往里走雾气越发缭绕,甚至连一丈之外都瞧不清。
江月旧跟在众人后头,耳畔冷不防传来一声熟悉的男音,生生将她吓得趔趄着摔倒在地。
“喂,蠢女人。”
少女扶着摔疼的脚踝,咬牙倒抽了一口凉气。
“楼妖大人,您睡醒了?”
江月旧对着空气询问出声,心里却在暗骂这妖怪不知发什么神经,好端端冒出来差点吓死人。
“楼什么妖,老子有名字,叫穷已。”楼妖清了清嗓子,似乎显得很烦躁。
“穷已……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谷里有危险,跟紧亓玄木。”
江月旧蹙眉,莫名被他说得心肝一颤。
“还请您明示,危险是指?”
空气中一片沉默。
等了许久,也未等到穷已的回答。
所谓不明缘由最可怕,少女蜷缩着身子抖了抖,浑觉手脚发软。
好在没过多久,亓玄木就发现小师妹掉了队,遂折回原路寻她。
等找到江月旧的时候,少女的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眉头紧蹙。
“师妹,你怎么了?”
亓玄木上前扶她,后者借力想要站起来,却身形摇晃,无法站稳。
“我好像崴到脚了……”
江月旧瘪嘴,适时地挤出几颗鳄鱼泪,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男人俯身按住她的脚踝,仔细瞧了瞧,直截了当道,“只是破了些皮。”
“可是好疼啊。”
江月旧咬着唇瓣,边说着边张开双臂。
“师兄,你能不能背我走一段路?”
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等无理的要求,亓玄木愣了一霎,未做回答。
江月旧默默回想着楼妖方才的提醒,干脆厚着脸皮又眨巴了几下眼。
娇弱动人,我见犹怜。
亓玄木杵在那儿思索了片刻,终于想出个折中的办法来。
男人提着少女的腰身,胳膊一架,将人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亓玄木像扛麻袋似的扛着小师妹大步朝前走去。
江月旧反应不及,胃里一阵翻涌。
去他娘的,这厮是木头做的不成?
脑子里装的是木头就算了,怎么连身子都硬得像木头一样!
简直硌死人了……
-
浓荫和雾气的尽头,站着一位小童子。
双髫布衣,表情木讷。
像个偶人似的。
江月旧只是粗粗打量一眼,便再没有心思顾虑旁的了。
因为,她实在憋不住,吐了。
吐着吐着,江月旧觉得自己可能要一辈子留在这儿了。
因为,她全吐在了,师兄身上。
少女一边万念俱灰地吐着,一边在内心狂流泪。
等她吐完了,小童子走了过来,领他们去住处歇息。
浓荫之外,瀑布倾泻,小院僻静,鸟语花香。
楚三娘眼尖,望着院落笑道,“若我没猜错,这儿便是入谷的第一关——解忧瀑了吧。”
小童子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三娘同夏人疾进屋后,江月旧拦下正往里走的亓玄木。
少女神色羞赧,“师兄,方才对不住。对了,这脏衣裳,交给我来洗吧。”
亓玄木摆手,显然全然未放在心上。
江月旧半是惭愧半是泄气,他愈是这么雷打不动,就愈是叫人燃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来。
她就不信,动摇不了师兄的心。
少女这么想着,抬手便开始解亓玄木的宫绦。
葱白的指尖触过轻薄的外衫布料,惹得亓玄木片刻怔神。
等男人反应过来时,宫绦已垂散在地,外衫半敞,露出一片精瘦有力的胸膛。
江月旧本性使然,仰着小脸不加掩饰地咽了咽口水。
那什么,虽然看着比顾言风差了一丢丢,但师兄的身材也算是诱人。
亓玄木见她直勾勾盯住自己,触电似的猛然将少女推开。
大力之下,江月旧没防备地往后跌去。
而她的身后,是清泉泠冽的解忧瀑。
少女吓得紧闭上双眼,可过了好几秒,预想中的落水声却并未响起。
反倒是她的腰间,多了双强健炽热的手臂。
亓玄木稳稳揽住怀中的人,脸色有些古怪。
少女的睫毛颤啊颤,像是一只蝴蝶,振翅欲飞。
她的胆子很小,有时候又出奇的大。
大到敢伸手去解男子的衣裳。
“师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见亓玄木的问话,江月旧倏地睁开眼。
她急忙退出男人的怀抱,垂下眼帘。
“我心中确实不舒服。”
“ ……”
“因为师兄不愿同我亲近。”
“……”
“而我喜欢师兄。”
亓玄木瞳孔骤然缩紧,探究似的望向眼前的少女。
“你说,什么?”
江月旧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窗户纸捅破之后,就更不能怂了。
“我说,喜欢师兄。”
亓玄木下意识觉得小师妹是在骗人,可少女低着嫀首,敛着蛾眉,完全不看自己。
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判断江月旧话里的真假。
气氛一度凝固,只剩下风吹林间的飒飒声响。
江月旧猜测,若是普通人家情窦初开的少女,表完白后应该含羞逃走。
所以她也装作娇怯的模样,提着宽大的衣袖掩面,然后匆匆往院子里跑去。
再然后,跑得急促,迎面撞上了正从屋里走出来的顾言风。
江月旧挑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人咂舌,“小爷若不在这儿,怎么能有机会听见你如此情深意切的一番表白呢。”
“宗主也忒口不对心了吧,明明说着不来,结果到的比咱们还早。”
“我看你才是口不对心。”顾言风逼近少女,抬手按住她的肩,表情奚落。
“明明馋着小爷的身子,结果却对你那木头似的师兄表露了爱意。”
“宗主胡说什么呢!”
江月旧生怕这厮疯狗似的乱咬一通被师兄听见,遂连拖带拉将他往院子里赶去。
小院静谧,临水而座。
虽是风雅之地,二人对话的内容却不怎么风雅,甚至有些粗鄙。
“宗主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拈酸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