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妲轻轻地敲了敲纳牟的房门。没有人应答,但这位星辰之后可不会让她来探视这位裁决者及其妻子的差事落空。
她轻柔地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纳牟大人,”她唤道,“只有欧西应召而来。我们都很担心你。”
然而,当门打开,露出光线昏暗的房间时,她却看不到任何她那位维拉同伴的踪迹。椅子和书桌空空如也;那张铺着紫色刺绣床单的大床铺得整整齐齐,无人睡过;描绘着巨灯之下大地景象的挂毯静止不动地垂挂着。
瓦尔妲走进房间时,自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纳牟?薇瑞?”她问道。但他们并不在这里。王座厅里也没有他们的身影。瓦尔妲的心开始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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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瑞恩越过环抱山脉的峰顶时,埃加尔莫斯和刚多林的诸位领主已在宏伟殿堂中各自落座,他们分坐于国王宝座的两侧。罗格打着哈欠,天穹之主注意到图尔巩正瞪着那位辛达领主身旁的空椅子。
“罗格大人,”国王从高台上发问。
“在?”
“我的伯父在哪里?”
“我以为他昨晚和埃加尔莫斯在一起?昨晚在乌尔洛格那里,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埃加尔莫斯。罗格,你就这点事儿都指望不上。“不,我最后一次见到费雅纳罗是在矿场。我给了他一些草药,因为我知道经过一天的劳作,他肯定会浑身酸痛。”
“也许他只是迟到了?毕竟,迈格林大人也还没到呢。”埃克西里昂提到。
图尔巩看到王座旁第二张空椅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埃加尔莫斯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迈格林从不迟到。
杜伊林肯定也在想同样的事。“迈格林大人总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到的,他宁可死也不愿迟到。他总是训斥其他所有人。”另一位弓箭手说道,周围传来赞同的点头声。
“我想……,”格洛芬德尔开口,带着一反常态的犹豫,“我想我们或许应该到外面看看。”
图尔巩从王座上站起身。很快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刚多林的领主们簇拥着走向大厅旁侧通往王塔城墙的双开门。他们登上城垛,探身向外望去,凝视着白雪覆盖的山峰。
远处,有两个身影正在攀登一处陡峭的冰崖。两人都拥有乌黑的头发,似乎正用冰镐在垂直的冰壁上艰难地向上攀爬。
埃加尔莫斯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费雅纳罗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倒是在意料之中。但迈格林?那个对律法一丝不苟的迈格林?那个要是有人胆敢想走出城门外,他会毫不犹豫将你扔下卡拉格都尔的迈格林大人?一如·伊露维塔在上,如果他能说服固执的迈格林去攀爬冰崖,那费雅纳罗的话语威力当真是一如既往地强大。
“嗯,这可真不常见。”杜伊林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图尔巩的下颌抽搐了一下。
“这可能是个困难的射击,但你和埃加尔莫斯也许能在他们到达山脊之前把他们射下来。”萨尔甘特回应道。
有什么东西在埃加尔莫斯灵魂深处翻涌。不,我做不到。
图尔巩全身紧绷如弓弦。“我不会下令射杀我自己的外甥,”他说道,只是部分成功地压抑住了语气中的怒火。
“诚然,您的法令适用于所有人,您已经为您的妹妹破例了一次。如果国王将自己的家人视为凌驾于法律之上,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够了,萨尔甘特。”图尔巩命令道。
“一箭射穿他们的手或许能阻止他们。但距离太远了,即便是像埃加尔莫斯和杜伊林这样伟大的弓箭手,也很容易失手杀死他们。即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我们也会让诺多族最伟大的两位工匠致残。这不可行。因此,让我去追他们吧。”罗格宣布道。
“不,你不能去。”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埃加尔莫斯转头看到格洛芬德尔站在罗格身旁。哦,不知怎的,这也不令人意外。
“求您了,我的王,”罗格说,“是我没看紧费雅纳罗的错。应该由我去找到他。我可以在魔苟斯的军队察觉之前把他带回来。”
“那你呢,劳琳朵列?”图尔巩注视着另一位领主说道。
格洛芬德尔单膝跪下,一言不发。
无需多言。图尔巩已经知道,埃加尔莫斯知道,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格洛芬德尔有多么渴望出去。这几年来,他就像一头困兽般在城中徘徊。而当巨鹰将芬国昐残破的遗体送回时,格洛芬德尔心中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他没有像芬国昐那样独自策马奔去挑战魔苟斯的全军,简直算得上是个奇迹。
过了许久,图尔巩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仿佛整个大陆的重量都从他身上卸下了。“好吧,劳琳朵列,你和罗格可以去。我要你们不被发现,并尽快把我的外甥安全地带回来。”
埃克西里昂清了清嗓子,走上前一步。
图尔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份重量似乎又回来了一些。“行吧。埃克西里昂也去,因为乌欧牟知道你们需要一个有智慧的人跟着。如果你们之中任何人被俘,我会非常非常不高兴。”
罗格露出他那招牌的歪斜笑容。“那地方我去过,那事儿我干过!”他伸手搂住埃克西里昂和格洛芬德尔的肩膀。“别担心,‘怒锤’、‘金花’和‘涌泉’组合几乎无人能挡。”
埃加尔莫斯转过身,看着悬崖边上的一个人影帮着另一个翻过了山脊。乌欧牟啊,保佑他们平安,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侧时,他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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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乌欧牟正穿行在法拉斯地区埃格拉瑞斯特繁华的街道上,这是奇尔丹直接管辖下的两座姐妹城市之一。阿瑞恩的光芒照耀在城中黄色的石砌建筑上,他的周围满是叫卖货物的商贩。
吉尔-加拉德被周围的景象彻底迷住了。这位半精灵的眼睛瞪得像精灵们手中交易的银币一样大,好奇地打量着摊位上异域的水果和鱼类。
“嘿,小子!”有人喊道。“想买点鱿鱼吗?”
乌欧牟转身看到一个银发精灵正举着一只死鱿鱼递给他年幼的被监护人。
“不,他不想。谢谢。”乌欧牟回答,抓住吉尔-加拉德的手臂,防止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哎呀,你个老家伙懂什么?我没见过你们俩,我的渔船上正需要个年轻力壮的帮手。你说呢,小子?想不想跟我出海?我教你抓东边最好的鱼。”
“他没兴趣。”乌欧牟答道。
“啧!别扫兴了。我打赌你连水都没下过。给孩子个机会吧。”
乌欧牟轻笑一声。“日安。”他答道,然后半拖半拽地把卡兰希尔的孩子带走了。
“埃雅图尔,他想卖给我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啊,是的,又一个问题。起初吉尔-加拉德沉默得像座冰山,但大约走到第三天时,他明显变得开朗了许多。这原本是个可喜的变化,直到问题开始接踵而至。
“那是鱿鱼。”
“它来自深海吗?”
“那只不是,但在深海深处有更大的。”
吉尔-加拉德似乎思考了片刻。他从乌欧牟的抓握中抽回手臂,但仍保持着轻快的步伐。很好,乌欧牟望向悬崖上的宫殿。奇尔丹,忠诚者,希望你一定在家。
“哎哟。”
乌欧牟猛地转身,看到吉尔-加拉德撞上了一位年长的人类女性。两人都跌倒在地。
“夫人,非常抱歉!”半精灵立刻起身,伸出手臂扶起老妇人。谢天谢地,她看起来没有受伤。
“别担心,年轻人。”她站起来说道,然后转头看向吉尔-加拉德,整个人僵住了。
哦,不。
乌欧牟快步走到他监护人的身边,但那位老妇人已经伸出手去触摸半精灵的脸。“你的……你的脸,”她说,“你长得太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了。”
一向警觉的吉尔-加拉德后退了一步。“我……我像吗?”
“是的,你看起来就像年轻时的诺多王子们——那些来自海那边的至高精灵。同样的高颧骨,同样聪慧的眼睛,甚至你的头发,如果颜色再深几个色调,就和芬巩大人或卡兰希尔大人一模一样了。”
接着,女人用她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看向乌欧牟,她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谁?”她问。乌欧牟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察觉到了他面容中某些非人的特质。该死。
“我不过是个渔夫。不过,你对我这位朋友的观察倒是很敏锐。哈尔盖尔他……是芬巩的儿子。”
“至高王芬巩?这位是王储?”
见鬼。乌欧牟忘了继承顺位这回事。你怎么能忘了继承顺位?精灵是会死的,还记得吗?你不能随便让他当国王的儿子。芬巩甚至还没结婚呢。
“呃,不,抱歉,我说错了。”
老妇人挑起一根细细的白眉。
“他实际上是奥洛德瑞斯的儿子。”
“奥洛德瑞斯?安格罗德有孙子了?”(乌欧牟注意到她使用了安格罗德的昆雅语名字。)“奥洛莎一直住在这里。我们是好朋友,她从未提起过有个儿子。她总是只谈论芬杜伊拉斯。”
吉尔-加拉德挑衅地向前迈了一步,“不,如果我是谁的儿子,那我就是哈烈丝的儿子。”他宣称大声道。
乌欧牟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他真该事先和这个佩瑞蒂尔排练一下的。
“哈拉丁族的哈烈丝?那意味着……一如·伊露维塔在上……你是半精灵!我这辈子都听说精灵和人类的结合不应存在,可你却活生生站在这里!用事实证明那说法是错的。蜡烛飞蛾什么的,还有芬罗德那套胡言乱语。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那位纳国斯隆德之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吉尔-加拉德立刻从这位喋喋不休的女人身边退开。
乌欧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谁,为何她对诺多族如此了解:
“安德瑞丝。”
贝奥家族的安德瑞丝微微行了个屈膝礼。她倾身向前,用带着口音的泰勒瑞语在乌欧牟耳边低语:“他是费雅纳罗的一个孙子,对吧?卡兰希尔的?”
乌欧牟轻轻握住她的手。“是的,但这绝不能声张。我正护送他去见奇尔丹。”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乌欧牟意识到自己还没完全脱身。她继续用泰勒瑞语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他为什么会信任你这么一个……老人陪着他?你的眼神不对劲——太过深邃,也太过明亮。你是他们的一位神祇。艾卡纳罗曾告诉过我关于你们这类存在的事。”
这个女人的洞察力令人不安,“如果我是呢?你还会阻止我去见奇尔丹大人吗?”
这位女士直视着维拉的目光,“不会,”她最终说道,“让我为你们带路吧。我常去奇尔丹的宫廷,没人会质疑我的来往。”
说完,安德瑞丝转身开始向城市中心走去,下巴微微昂起。乌欧牟不情愿地跟上了她,并示意吉尔-加拉德也照做。
“那是什么语言?”佩瑞蒂尔问他。总是这么多问题。
“泰勒瑞语。”
“她说什么了?”
“她会帮忙带我们去见你父亲的朋友。”
谢天谢地,吉尔-加拉德接受了这个解释,两人跟在安德瑞丝身后。当他们走到下一条街时,安德瑞丝示意他们右转,离开海边,前往埃格拉瑞斯特的主干道。然而,他们刚在宽阔的鹅卵石大道上走出两步,乌欧牟就感到有人在他脖子后面呼吸。什……
维拉迅速转身,差点一头撞上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有着长长的银发,身披一件深紫色斗篷,绝对侵犯了他的个人空间。
毫无疑问,谁会穿成这样,还几乎有十二英尺高。
一如在上啊!
吉尔-加拉德正转头想看发生了什么,乌欧牟闪电般迅速抓住那个逼近的身影的衣领,猛地将他的头拽了下来。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