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玛布隆感受到美丽安环带那阴影般带状的寒意时,他把自己从思绪和讽刺的白日梦中摇醒。他默默地、着迷地看着公主的歌声驱散了迷雾和瘴气,代之以春天的金色阳光。啊,是的,这条光辉之路。半兽人,我们来了!
然后露西恩叫了一声。“苏利莫的翅膀啊!戴隆,玛布隆,快来!”
玛布隆遵命,意识到他可能不应该让王后的女儿先死。不幸的是,那才是他的角色:今天第一个死的人。他策马向前,三大步后,他与公主并排而立。在她另一边是戴隆。“看,”露西恩低语。
玛布隆看了。在他们面前的草地上,瘫倒着两个身穿轻甲的精灵。其中一个有着火焰般的头发,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铜色。即便如此,他立刻认出来了。梅斯罗斯。吾主之敌,希姆凛的领主。梅斯罗斯大人,亲族弑杀者,费雅纳罗的长子本人,正昏迷在多瑞亚斯的森林里。算了,贝烈格,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有趣起来。
戴隆身为博学之士,自然也立刻认出了那个精灵。“铜色头发。我们族人中没有这种发色,诺多中也只有两个。”
“梅斯罗斯?”露西恩问道。
“对,看,”戴隆回答,“他只有一只手。”
玛布隆盯着那位倒下的精灵领主残缺的手臂。他仍然很难相信自己真的在环带内看到了一位臭名昭著的诺多领主。他身下压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你们这些傻瓜,别光坐在那儿,”露西恩责备道。“他受伤了!”她不假思索地跳下马。
“什么,公主,不行,”戴隆喊道,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他是个亲族弑杀者!是个恶魔!”
露西恩挣开手臂。“就因为他是亲族弑杀者,不代表我也是。他需要帮助。环带的魔法是致命的。我知道如何净化它们并治愈他!”
玛布隆咬紧牙关,但没说话。虽然他并不特别想帮助任何一个费雅纳罗的儿子,但梅斯罗斯被称为“吾族之敌”是有原因的。多瑞亚斯需要他的力量来对抗黑暗。他下马,向戴隆示意。两人一起帮忙把费雅纳罗的长子从他倒靠着的精灵身上翻下来。梅斯罗斯的同伴像大多数诺多一样是黑发,但他高耸的颧骨和精致的容貌远非凡俗之美。看起来无疑出身高贵。
戴隆倒吸一口气。玛布隆期待地看着他。“那是玛格洛尔。费雅纳罗的次子。”
露西恩的手虚悬在黑发精灵的上方,治愈的歌词从她唇间流泻。“他伤得很重,但不是因为环带:是半兽人武器上的毒。戴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净化之歌吗?”
“当然,我的小姐。”
“那就和我一起唱。他时间不多了!”
玛布隆有点想翻白眼。看来戴隆终究还是能实现一小部分他的梦想。虽然他怀疑昏迷的费诺里安是否称得上好的爱情魔药。但他知道什么呢?两人提高了嗓音,虽然玛布隆曾在节日和盛宴上听过他们一起歌唱,但这次不同。在这森林里,戴隆和露西恩的合声如此深沉而美妙地谐和,让玛布隆感到了爱努林达列的余音。
但有些不对劲。
玛布隆自己都能感受到治愈的力量在凝滞的空气中扩散。躺着的梅斯罗斯呻吟了一声。然而黑发精灵苍白的脸上并未恢复血色。
“不,不!他在消逝!”露西恩中断了歌声。玛布隆看到戴隆伸手去探查脉搏。然而,玛布隆的眼睛只盯着梅斯罗斯,他闭着的眼睑下眼球似乎在颤动。他体内的战士直觉此刻正在尖叫。如果希姆凛领主醒来发现兄弟死了……
“停下!”他命令道。“如果你们救不了他,就停下!”他从自己的马鞍上抓起一段备用的绳子,迅速弯下腰靠近那个红发的亲族弑杀者,把梅斯罗斯的剑扔得远远的。他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怎样绑住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最后只好把梅斯罗斯自由的那只手绑在了他自己的剑带上。这远非理想,但希望能足够限制他的行动。
就在玛布隆正要退开时,梅斯罗斯银灰色的眼睛睁开了。一秒,两秒,那位著名的战士只是盯着他。“玛卡劳瑞?我弟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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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牟大人几乎脸朝下趴在床上,和妻子在一起抱怨。薇瑞坐在他身边,一边做着刺绣,一边假装在听。
“我甚至没法再在玛哈纳萨尔露面了。”
“嗯,亲爱的,你这回……确实……搞砸了,”她回答,眼睛没离开手里的活计。
“你刚才想到了另一个词。”
“是的。好吧。纳牟,你他@妈@搞砸了。”
纳牟从躺着的位置斜眼看了她一下。
“如果你告诉任何人我说了脏话,我会否认。我庄严高贵的名声还在。”
“可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傻瓜。我只是没想到那块石板会那么重要。它是被施了魔法的。你不能简单地用锤子摧毁它。”
“亲爱的,永远不要低估一位费诺里安,”薇瑞回答。“否则我们就会看到发光的精灵大战海怪,还有我们的朋友乌欧牟准备把‘人类的礼物’也搅和进来。”
纳牟的呻吟被被子闷住了。
“但最近的事件成就了一些极好的挂毯。头几幅很快就要完成了。我特别喜欢那幅画着欧希在小船里的。和战争的恐怖相比,这是个可喜的变化。”
“不!”纳牟猛地坐起来。“绝对不行!如果你在我的大厅里挂关于他们的挂毯,那所有人,连带着他们的兄弟,都会想方设法越狱!至关重要的是,死者绝不能知道费雅纳罗和诺洛芬威逃脱的事,或者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那诺洛芬威的孩子们没有寻找他们的父亲,却发现他不见了吗?”
“没有。我的仆人说伊瑞丝想过要这么做,但阿拉卡诺告诉她,要等他自己准备好去找他们。他们以为他正在安宁地疗伤。”
薇瑞轻笑了一声,无疑是在想芬国昐此刻正如何“安宁地”疗伤。“那诺洛芬威呢?”
“仍然心有余悸。他会是最后一个去寻找那个烧伤他的父亲的人。”
“我明白了。好吧,让我们做个假设,”薇瑞说道,“假如又一个费雅纳罗的儿子挣脱了他灵魂的束缚,来到了你的大厅?一个儿子,他的人民刚刚全部丧生于龙焰之下?一个曾经心地最善良、最温柔,却被迫留下兄弟遭受折磨,留下死者被焚烧的人?然后他看到了皮提亚芬威,皮提亚,他的灵魂上还带着烧伤和被遗弃的伤痕。”
“你说的是玛卡劳瑞?那个喜欢闷闷不乐、抑郁消沉的?”
“要当心那些沉默的灵魂,死亡之主,因为他们尖叫时,声音最响。”
“我讨厌这些谜语,薇瑞。直说吧。”
“好吧,亲爱的,你这块冥顽不灵的石头。玛卡劳瑞快要死了,如果你没注意的话。他最近心情也非常糟糕。看到皮提亚,看到他那些死去的人民,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写一首歌?还是玛卡劳瑞·卡那芬威那传奇般的自控力最终会崩溃?”
纳牟睁大了眼睛。“哦不。”
“那将会很精彩。我想一旦卡那得知他父亲逃脱了,并相信疯狂的费雅纳罗正在北进,一切就都完了。他会找到那块石板,然后和安巴茹萨一起逃跑。伊瑞丝也不会留下,如果你以为她会的话。”
“曼威会相当不高兴的,”她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再说,梅斯罗斯醒来会看到他弟弟的尸体躺在露西恩——美丽安的女儿——的膝上。在忍受了米尔寇数千年之后,你真的想看到他统治中洲吗,如果今天梅斯罗斯失控,精灵间爆发内战的话?”
纳牟因回忆起那些被迫照看曼威兄弟的漫长岁月而打了个寒颤。然后,他的心灵之眼看到精灵们大批逃离大殿,领头的是一个疯狂的玛格洛尔和一个胜利的伊瑞丝。这足够了。纳牟从床上一跃而起,化作灵体径直飞向多瑞亚斯。
乌欧牟结束了与吉尔-加拉德一起漫长一天的行走,抬起头,看见他的同僚领主几乎突破了音障。他暗自轻笑。总算有别人也来插手这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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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罗斯坐起身来,睁大眼睛盯着他弟弟一动不动的身体。一个行走于大地的最美丽的精灵女子正坐在他身边,但他的眼中只有玛格洛尔苍白的脸。“玛卡劳瑞,”他震惊地说,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几乎心不在焉地注意到他的手被绑住了。但这无关紧要。“卡那,卡那,”他低语着,在他身边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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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洛尔感到身体的束缚松开了,轻盈无比。他升到身体上方,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和另外两个精灵聚在他周围。奈雅也在那里,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他当然无法回应。
“不!退后!”一个声音洪亮的人在他身后喊道。
他转身,看见纳牟本人,以灵体形态,几乎要撞上他自己的灵魂。卡那可没想过被召唤到大厅会是这个样子。他这是要被亲自押送到虚空吗?
“曼督斯?”
“回去,玛卡劳瑞,”纳牟命令道。
“怎么回去?”他死了,对吧?死而复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然,看着下方的奈雅,玛格洛尔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惧。奈雅……
纳牟,高贵而严厉的纳牟,低声咒骂了一句。玛格洛尔注意到他长长的白发有点过于散乱,他发光的眼白也过于炽烈。
然后纳牟开始用维拉语歌唱。接下来玛格洛尔所知道的,就是他在自己的身体里醒来。立刻,他被梅斯罗斯一个几乎要碾碎骨头的拥抱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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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他把玛卡劳瑞唱活了,这是什么意思?‘不干涉’他哪一点不明白?!而且对象还是个费诺里安!”
“吾主,”埃昂威开口道。“那块石板……”
“根本就不该存在!把纳牟叫来。还有雅瑞恩;欧希和乌妮;还有乌欧牟,看在一切美好的份上!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复活!你不能因为觉得同情就让孩子们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