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跟上去吗?”
但菲纳芬的问题很快就被附近传来的雷鸣般的马蹄声回答了。
“绝对要。”
于是,在马匹和它们愤怒的骑手看见他们之前,两人冲进了海里。冲进海浪时,芬国昐根本没时间去惊讶被打破的自然法则,或者自己为什么能呼吸咸涩的海水。阿奈瑞来了!阿奈瑞就在这里!他的心跳得比当初魔苟斯在安格班门前面对他时还要快。菲纳芬的感觉肯定也差不多,因为他像着了魔一样跑下倾斜的海床。
两兄弟潜到水下,躲在费艾诺蹲着的巨石旁。欧希微微一笑,吟唱了几句歌谣,突然间,三个精灵能透过海水听到岸上的声音了。
“是他们的马!”他们听到埃雅玟的喊声。紧接着是脚踩在沙滩上的声音。有人在沙滩上奔跑。“别担心——你们两个好孩子!你们现在安全了。我们不会再让他们靠近你们的,”菲纳芬的妻子温柔地对动物们说,芬巩能想象出她在轻拍它们安抚。
“那他们人呢?”这位曾经的至高王、希斯路姆之主恨不得自己隐身。那是阿奈瑞。那是他的心上人正在兴师问罪。他死定了。他紧紧抓住菲纳芬的手臂。
“这里明显是燃烧的中心。沙子都烧焦了,”奈丹妮尔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而且他们显然不是骑自己的马跑的……”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以一种不像是能雕塑坚硬石头的人会有的方式破碎了。芬国昐感觉到身旁的费艾诺僵住了。
“但他们肯定没死!我还能感觉到诺洛的防护罩。虽然……感觉距离不可思议地遥远……”
芬巩抬头看向欧希,他正微微得意地笑着……这“距离感”一定和他有关。
“你们觉得他们是不是拦了路人,搭车去澳阔隆德了?”埃雅玟问道。
“嗯,我不觉得他们是步行跑的。他们可能活下来了,但肯定离爆炸点很近。我们感觉到的距离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受伤了,”奈丹妮尔回答。
埃雅玟倒吸一口冷气。
“不,”阿奈瑞断言。“不可能。”
“希望你是对的,”奈丹妮尔严肃地回答。“检查一下树林。确保他们没有被炸飞到树枝上,或者更糟,以为能躲在那里。如果找不到他们,那他们肯定是继续赶路了,我们也必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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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费艾诺听着马蹄声逐渐消失,奈丹妮尔和她的同伴们终于决定骑马离开。欧希站了起来。“待在这儿,”他命令道,好像费艾诺真的需要人提醒别去那个想活剥了他的城市似的。迈雅随即屈腿,猛地发力向上一跃,跃出海面,消失在天空中。
费艾诺瘫靠在巨石上,感觉心底某个小角落微微受伤。这样做对吗?他想回去是为了儿子们,但是……奈丹妮尔……哦,奈丹妮尔,她怎么还会在乎?而现在她以为我把自己炸成了碎片。
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他皱眉抬头看向这个动作,想看看是哪个兄弟该挨他一记头槌。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是菲纳芬。“现在已经太晚了,纳罗。但她们会原谅我们的。她们也想念我们的儿女。没有小家伙们在身边的日子太难熬了。他们毕竟是我们心头的一块肉啊。”
“不,阿拉。我们的家庭不会完整了。即使我们成功了,”他低声说道,海水拨弄着他的头发。
“你什么意思?”
费艾诺不想解释,便沉默不语。菲纳芬等待着答案,脸色越来越苍白。
最后,芬国昐开了口。“你的儿子们……安加拉托和艾卡纳洛不久前牺牲了。我失去了我的两个幼子。纳罗,他的幼子。”
费艾诺看到他最小的弟弟在颤抖,移开了视线。他现在没法处理这个。
“什么?我的儿子们……”
“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像英雄一样牺牲了。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我为他们感到非常骄傲,”芬国昐继续说道。
费艾诺闭上了眼睛。都是我的错,对吗?因为我,才死了这么多人。他想起当安布鲁斯的双胞胎兄弟被烧死时,他是如何崩溃的,费艾诺的心中充满了愧疚。我杀了我的儿子。是我亲手点燃了那艘船。他背靠巨石坐下,蜷缩着,把膝盖抱在胸前。愚蠢的奈丹妮尔。你来之前我好好的,你说得好像还在乎一样。
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个世纪后,他感觉到有手臂环住了他——是两双手臂。他抬起头,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团体拥抱……今天的第二次了。他亲了亲埋在他胸口的阿拉的头。
他不知道他们这样蜷缩了多久,只知道太阳终于在他们头顶落下,暮色将水面染成了金色。费艾诺抬头望着落日,心中暗想:这就是不作为的弊端。他惊叹于水面折射光线的美妙,宛如一颗完美的宝石——停止奔跑,停止行动,就等于让这些萦绕心头的思绪活了过来……停止行动,就等于伤透了我最小的弟弟的心。
费艾诺这时才意识到,阿拉不知何时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挪动身体把他放下来。芬巩默默地帮他把他们最小的弟弟放在温暖的沙子上,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我们被诅咒了,”他对芬巩低语。“是我诅咒了我们所有人。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看看我们。我们看起来多可笑。站在远离任何城镇数英里的海底。”
芬国昐耸耸肩。“因为如果不能依靠兄弟并肩而立,那兄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父亲让你独自前行,那父亲又有什么意义?而且因为我们终究没有那么不同。今天有好些时刻,我忘记了世间所有的痛苦,感觉自己又年轻了。”
费艾诺轻轻笑了。“我也是。”
“我相信到了早晨,我们会有新的分心之事,帮助我们忘记罪孽。也许这是一种疗愈的方式?但前方的路还很长。我们也该睡了。”
费艾诺点点头,在沙滩上躺下。“嗯,这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他自言自语道,躺着仰望头顶的海浪和透过水面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