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了然。
顾山没打算给解药。
“让你的人把解药抢回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顾凌说,“但人多眼杂,我自己去就好。”
陆云初看着他。
顾凌也看着他。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我去。”陆云初说。
顾凌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你去干什么?他又没给你打针。”
“你为什么心甘情愿服毒,就和我为什么想和你一起去赴约一样。”陆云初清秀的脸庞毫无温度:“你还想问什么?”
顾凌的笑容消失了。
陆云初:“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说不可能。”顾凌的声音陡然变冷,“你刚被救出来,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是要去送死吗?”
“那你呢?”陆云初盯着他,“你去就不是送死?”
顾凌没说话。
陆云初往前走了一步,呼吸打在顾凌脸上。
“顾凌,我们都会死,但是,我不想在距离幸福最近的时候离开世界。”
他刚从鬼门关逃回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顾凌送死?
□□和灵魂的死亡,都会带来世俗的死亡,陆云初不想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顾凌的睫毛颤了一下。
“哥……”
“别叫我哥。”陆云初打断他:“要么一起活着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儿。你自己选。”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是坚定。
顾凌伸出手,把陆云初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陆云初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断了。
“好。”顾凌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一起去。”
顾凌安排好的游艇停在邮轮左右,却没有靠上来。
陆云初在生死边缘挣扎时,顾凌也在和顾山不死不休地争斗,最后顾林横插一脚,迅速结束了战斗。
顾林对于自己的生身父亲,除了怨恨没有其他情绪,自然也不会管顾山的死活。
顾山就算机关算尽,也是一名年过七十的老人,不再具有年轻人充沛的精力,也因为自我修行与时代隔绝。
顾凌从不把这种人放在眼里,也不听信对方说的什么破情关得大道之类的屁话,世俗的规则只是用来约束庸人,而不是他。
邮轮的甲板下面还有两层,顾凌轻车熟路地走下来,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铁锈簌簌往下掉。
顾凌侧身闪入,陆云初紧跟在后面。
昏暗的应急灯把一切都染成昏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水的腥臭,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顾山坐在一长椅之上,一条腿已经露出来森森白骨,看样子像是被什么动物啃食过。
陆云初想起老宅里的恶犬。
顾山大败而归,就算顾凌放他一条生路,顾林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看到两人时,顾山面上有一瞬的慌张,却又很快镇定下来:“来了?”
他分明不知道顾凌会来,却还是强装着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不容许自己在小辈面前丢人。
顾凌晃了晃自己的肩膀。
“解药?”
顾山双手搭在身侧,伸出食指,轻点扶手:“想要?可以。让你的人撤退。”
顾凌按下耳麦:“所有人,退后五百米。”
顾山盯着他,突然笑了:“真听话。可惜——”
他话音未落,陆云初已经动了。
三年的时间没荒废他的身手,在顾山分神的瞬间,他已经扑到面前,枪口抵住顾山的太阳穴,打开保险栓。
顾山僵住,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向顾凌,阴阳怪气道:“你就带他来干这个?威胁我?”
顾凌不语,看着陆云初冰冷的侧脸,微微扬起眉。
陆云初扭头看向顾凌,语气冷漠:“如果解药在他身上,直接杀了搜身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和他废话?“
顾凌歪歪脑袋,斜眼看向顾山:“听到了吗?”
顾山仰头长叹:“孩子,你被感情所困,走不了大道。”
他从众多兄弟姐妹中厮杀出来,靠的就是无情。就算自己深爱的妻子,也可以成为铺路的垫脚石,只有这样,才可以走得更远。
“你走的是大道,但你现在下场如何?”
顾凌嘲讽道:“家破人亡,父子反目成仇,你的腿,是拜谁所赐?”
顾山仍旧呵呵地笑着,额头青筋暴起。
顾凌走上前,轻轻地握住陆云初的手:“我和我哥,如今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就说明你的图谋早就无用了,你输得彻彻底底。”
顾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扩大到诡异的地步。
“输?”他轻声说,“我从来不会输。”
他猛地按下手腕上的表。
刺耳的嘀声响起。
顾凌脸色骤变,抓住陆云初的手腕就往外拖。
身后,顾山的笑声癫狂至极:“一起死吧!都一起死吧!”
轰鸣声从顾山身后响起,橘红色的火球瞬间膨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爆炸伴随着气流向两人袭来,将陆云初拍到墙壁当中。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陆云初看到了顾凌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