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初倒吸一口冷气,脖子针扎似的疼,酸痛感让他使不上力气。
缓了一会儿,陆云初抬起手,在额头摸到一个冰袋,或许已经放了很久,冰块有些融化。
白皙的手腕处空无一物,尺骨有些突出。
他坐直身子,薄被从身上滑落,带出一点微弱的风,夹杂着熟悉的薄荷味。
陆云初稳住有些发抖的身体,深呼一口气,慢慢打量四周。
窗台上的多肉欣欣向荣,根部长出了小小的枝丫,土壤看起来比较潮湿,周围没有任何灰尘。
桌子上放着一包拆开的薯片,还有一瓶可乐,台式电脑的主机嗡嗡作响。
这是陆云初之前的出租屋。
他重新倒回床上。
长时间没有修理的碎发刺进眼睛,激出生理性泪水。
父母去世时,陆云初尚且年幼,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恐惧。
这件事情打破了他和死亡的隔层,陆云初成了站在死神镰刀下的新人。
他来不及考虑未来,只希望有人能把自己揪出来,哪怕付出什么代价。
顾知意在这时出现。
她送陆云初上学,带他出国,出资让他做项目,让陆云初得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很难接触的各种资源。
给予了带着利益的温暖,又留下来带着私心的托付。
她的去世,让已经成年的陆云初担起重任,整个脑袋装的都是他和顾凌的未来,成了顾家背后的总舵手。
陆云初轻叹一口气,床边放了一双崭新的拖鞋,他无视并踢开,径直走到橱柜前。
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和陆云初出车祸前排放顺序没什么不同。
如果倒退五六年,陆云初会因为这种行为而感动:竟然有人这么在乎他的点点滴滴。
现在的陆云初表情淡漠地脱掉睡衣,换了新的卫衣。
他已经不在意顾凌到底装了多少摄像头了。
桌子上有一个白色药瓶,和陆云初之前服用的药瓶有些相似。
他拿起药瓶,上面标注着“维生素”相关的字眼。
大概是随餐吃的补剂。
顾凌对于吃药总是特别抗拒,没想到也有主动吃药的一天。
瓶身的贴纸有些翘起,陆云初眯眼,揭开贴纸,下面还有一张很小的红色贴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他静静端详了片刻,贴好后,把药瓶放回原位。
这套出租屋和顾凌用来演戏的房间不同,陆云初没想过让别人留宿,租了很小的一室一厅,连衣服都要晾在外面。
他购买的所有物品实用性较强,很少有华而不实的装饰物,狭小的空间看起来还算整洁。
陆云初在浴室停下脚步。
镜子中的alpha瞳孔氤氲,皮肤泛着不太健康的红色,他穿着一件很随便的卫衣,衣袖提到了手肘处,将碎发撩起来,露出干干净净的眉眼。
他和自己对视,视线有些涣散。
太多问题需要他去思考,太多情绪需要他去平复,陆云初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一个不太灵敏的脑袋。
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有些站不住,陆云初双手放在洗手池两边,闭着眼睛缓了缓,
水池的液体冒出来,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再次睁开眼,陆云初看到了门口的不知站了多久的顾凌。
他一下子瞪大眼睛,瞳孔微缩。
像是休息的猫看到了捕猎者。
陆云初平时很少有过分的表情,顾凌眨了眨眼睛,歪头笑了笑。
顾凌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了,被陆云初亲手划开的伤疤还泛着淡粉,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却一点都不影响他的美貌。
alpha今天穿着白色短袖,浅蓝牛仔裤,头发松松垮垮地束着,看起来像个刚放暑假的大学生。
一双眼睛慢条斯理地扫过陆云初全身,从湿漉漉的额发,到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到赤脚踩在地上的脚踝。
顾凌抬起手,关掉水龙头,笑意盈盈道:“哥,这么浪费,日子过不过了?”
他的声音像在撒娇。
陆云初用毛巾擦脸,声音冷淡:“我没有自杀。”
顾凌:“哥,你做梦还没醒吧?大早上说什么晦气话?”
他的声音和表情没有变化,还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挢揉造作到令人作呕。
陆云初抿了抿嘴,把毛巾扔水池里,准备出去看人。
经过顾凌身边时,陆云初的手腕被轻轻握住。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按在脉搏上。
顾凌低头看他的手腕,拇指在皮肤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完毕后,顾凌松开手,笑容不变:“哥,有人等你。”
“是你的老熟人。”
陆云初心中一沉。
“云初哥!”
omega坐在沙发最边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看见陆云初出来,立刻站起来:“好久不见啊。”
陆昭坐在另一头,姿势拘谨,看见陆云初后也喊了一声:“哥……”
一位是同事,一位是便宜堂弟。
两名简单又安心的小人物。
不同的歌曲、香味,会让人想到某段的特殊时光。
而不同的人,也代表着不同的回忆。
张若蘅是热闹繁杂的工作生活,陆昭是赤脚玩泥巴的儿时回忆。
顾凌是一段酸涩又不愿割舍的生长痛,也是一段刀光剑影的挣扎史。
昨天的死里逃生仿佛是一场梦。
陆云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回到现实世界,迎来了平凡又繁琐的生活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