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是红酒炖牛肉,配了土豆泥,还有一盘本地特色的焖虾,热气蒸腾,熏得陆云初额头都是汗。
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是他堂弟。”顾凌把剥好的虾放到陆云初的盘子里:“而且是远房堂弟,血缘关系很淡。”
他的重音在最后一句话上。
顾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云初,这就是你说的在你家里借住的弟弟,我以为年龄很小,还需要你天天发短信叮嘱。”
陆云初看着盘子里的虾,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放不下心。”
谁能放得下这么漂亮贤惠温柔的男友。
几瓶酒下肚,一桌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和顾延侃天说地,把公司的甲方都骂了一遍。
陆云初拿叉子叉牛肉:“……他们根本就不是专业的,全都是母猪上树的要求。”
“对啊。”顾延声音带着醉意:“话说,上了大学之后就没在没听你提起过你弟弟,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吗?”
他总是有意无意把话题扯到顾凌身上。
陆云初没忘记对方的性取向。
“是啊,我看着他长大的,他刚成年没多久。”
“虚岁二十一。”顾凌见缝插针补充道:“经常有人以为我和我哥同龄。”
陆云初晃悠悠点点头。
顾凌长得很成熟,但不是那种饱经沧桑的成熟。
有很多大美人小时候就是美人坯子,美人胚子的五官会比同龄人看起来深邃。
顾凌就属于小美人坯子的成熟。
不知道顾凌在襁褓中长什么样子。
陆云初面色微醺,抬头看看天。
外面的雪更大了。
假如他们不是在酒馆,而是在一个洞穴,或者是原始社会,陆云初会觉得这是世界末日。
大脑自动带入临死前走马观花,互诉衷肠的遗言交代模式。
陆云初用残存的理智控制大脑,努力让自己变得沉默寡言。
“原来你们关系这么熟。”顾延嘻嘻哈哈道:“那我就不藏着了。”
陆云初挑眉,以为对方要说自己滑雪的糗事。
他瞥眼去看顾凌,对方聚精会神地预备听讲。
陆云初暗戳戳地等着美人一笑。
顾延:“我是你哥的前男友。”
.......
陆云初看到顾凌的嘴角一僵。
假如陆云初不是一名腺体受损的alpha,他会感受到顾凌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可就算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裸露的脖颈和手背皮肤也瞬间绷紧,说不出来的怪异摩擦着他敏感的神经末梢。
“你别胡说。”陆云初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是开玩笑的。”
他哈哈笑,胡乱地扯了其他话题,打算以此跳过眼前的窘境。
“但我认为咱俩是有暧昧期的。”顾延说话都不连贯,却还在继续这个话题:“但追你的时候,我总是倒霉。”
他灌了自己一杯酒,像是给自己注入勇气,一股脑地闷头说:“或许八字不合和,可是我不信命。后来,我出了一场车祸,你在我身边照料很久,说让我离你远点,你天生容易把人克死。”
陆云初听到身边人加重的呼吸。
“……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你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想笑,本来我还想接着追,谁知道我爸直接把我扔国外了。结果家里的运势慢慢也好起来了,我就又有点贼胆,偷偷又跑回来了。”
陆云初和对方眼神交接,心中有股莫名的酸涩。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凌。
对方面色苍白,瞳孔发虚,黑色的眼仁比平时大了一圈,眨也不眨地看着顾延。
被雪水打湿的头发湿淋淋地黏在衣服上,嘴唇红得发艳,像是从河里爬出来的鬼。
陆云初的视线在顾凌的耳垂上聚焦。
那是一个小小的耳洞。
哦,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顾凌的耳朵上就有一个水滴形宝石耳坠。
和自己之前遇到的“精神病”是同款。
熟悉的薄荷味开始慢慢散开。
陆云初浑身一激灵,收回视线。
顾延眯着眼看顾凌,像是在看太阳:“今天之前,我以为我还有点机会的。”
有些事说出来反而尴尬。
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一条准则。
陆云初想起顾凌的指控。
这样体面重情义的人,真的会去做小三吗?
追忆自己情感的顾延把最后一滴酒喝完,口齿不清道:“撞我的人到现在都没查到,戴着帽子和口罩,眼角有一颗痣,其他的我……我都忘记了……”
陆云初呼吸骤停。
红痣?
顾延眯着眼看向顾凌:“……跟你弟弟脸上这个差不多,身形也挺像。”
身在暖烘烘的包间里,陆云初觉得浑身发凉。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把手里的酒喝完,余光看向顾凌。
顾凌惊讶地挑挑眉,嘴角上扬,声音飘忽。
“这样呀,那可真巧。”
陆云初的心在胸腔里砸成几瓣。
没有梨涡。
顾凌脸上,没有陆云初熟悉的梨涡。
如果遮住鼻子和嘴巴,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棋子一样的黑色瞳孔,毫无半点人情味,像是个无生命征状的机器人。
一股悚然的麻意从陆云初尾椎炸开,直冲天灵盖。
他的视线黏在顾凌身上,大脑皮质疯狂活跃起来,把一堆散乱的、不太现实的想象串成烤串。
失忆后初见,陆云初被对方不经意的眼神吓得起鸡皮疙瘩。
顾凌随手一握,自己手腕上的痕迹半天消不掉。
后面一下子变成爱哭包,看起来柔柔弱弱易推倒。
如果顾凌一直都是爱哭鬼的角色,为什么看到别人宣示主权却无动于衷?
这不符合逻辑。
陆云初倾向于顾凌应该是做了一些什么事情,才会这么安静。
单是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让陆云初鸡皮疙瘩与汗毛齐飞。
放在胳膊上的手臂上下摸了摸,安抚了一下过度活跃的表皮细胞。
周围顾客的喧嚣离他们远去,偌大的酒馆变得很狭小,只有眼前这么一张小小的情侣桌。
陆云初低头数桌布的花边有几条。
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和稀泥,但他上辈子大概是属鸵鸟的,闷头又喝了点水,压下心中的烦闷,沉默地等这个话题过去。
空气越发安静。
顾延还在醉醺醺地胡说八道,顾凌在一旁托着脸,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