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牵着那个“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地窖。
两个阿莲。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空了;一个刚从地窖里出来,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带着笑。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这片焦土踩出脚印来。
凤鸣跟在她们身后,没有说话。
地窖口到了。
那个洗衣服的阿莲站在洞口,往下看。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听见——有细小的声音,是孩子在说话,在笑,在哭。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们……”她的声音在抖,“她们在等我?”
阿莲握住她的手。
“在等你。”她说,“一直都在。”
她先下去了。洗衣服的阿莲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下去。
凤鸣最后下去。
脚落地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一幕。
五个孩子缩在角落里,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缩成一团的姿势。她们都探着头,看着刚下来的那个人。
那个穿着蓝布衫的、浑身湿淋淋的、眼睛红红的女人。
最小的那个女孩先反应过来。
“姐姐?”她叫,声音细细的,“又一个姐姐?”
洗衣服的阿莲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她慢慢蹲下来。
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我……”她说,声音沙哑,“我能摸摸你吗?”
小女孩看着她,歪了歪头。然后她自己走过来,把小小的脸贴到那只冰凉的手上。
“姐姐的手好冷。”她说。
洗衣服的阿莲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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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围着两个阿莲,叽叽喳喳地说话。
“姐姐你跑去哪了?”
“我们等了好久好久。”
“这个姐姐也是你吗?”
“姐姐你衣服怎么湿了?”
阿莲坐在中间,一手抱着一个,回答不完的问题。洗衣服的阿莲蹲在旁边,最小的那个女孩坐在她腿上,一直摸她的脸,像要确认她是真的。
阿言靠在墙上,一边笑一边写。林渡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一点点的弧度——那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凤鸣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但又有点酸。
她知道,这不会是永远。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阿莲站起来。
孩子们看着她,不说话了。
她们好像知道什么。
阿莲走到最小的那个女孩面前,蹲下来,摸她的脸。
“姐姐要去一个地方。”她说,声音很轻,很柔。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不要走。”她说,抓住阿莲的衣角,攥得紧紧的,“你走了好久好久,我们等了好久好久。你不要再走了。”
阿莲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小女孩的脸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用手指擦掉那颗泪,然后笑着说:
“姐姐要去的地方,没有坏人,不用躲。”
“那我呢?”小女孩问,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我也要去。”
“你也会来的。”阿莲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要好好活着。”阿莲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你活着,姐姐就知道,自己没白跑。”
小女孩不懂。但她没有再问。她只是抱着阿莲,把脸埋在她肩上,小声哭。
阿莲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然后她放开,走到下一个孩子面前。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最大的男孩,十二三岁。她摸了摸他的头:“你是哥哥,要照顾妹妹们。”
男孩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中间的两个女孩,八九岁和六七岁。她抱了抱她们:“要好好的。”
两个女孩点头,抱在一起哭。
还有一个更小的,一直被抱着。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脸。
“都好好的。”她说,“都好好的。”
孩子们看着她,都哭了。
但没有人出声。她们只是流泪,看着这个姐姐,像要把她的样子记住。
阿莲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