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
六月二十三号。清晨。
缚雪明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那种急促的闹铃,是远处传来的、一声一声的鸡鸣。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
涣清不在屋里。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站着,叶子上挂着露珠。
院子里,涣清蹲在墙角,不知在看什么。
缚雪明推开门,走出去。
涣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
缚雪明点点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墙角有一窝蚂蚁,正在搬家。黑压压的一片,顺着墙根往前爬,不知要去哪里。
“要下雨了。”涣清说。
缚雪明看着那些蚂蚁,没有说话。
---
上午,他们去了镇上。
不是有事,就是逛逛。逢集的日子,街上人多,卖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衣服、农具,还有卖小吃的摊子,油锅里滋滋响,香味飘出老远。
缚雪明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
涣清走在他旁边,有时隐去,有时显现。人多的时候隐去,人少的时候显现。走在人群里,他就是一个人的样子。
有人跟他打招呼。
“小缚,买菜啊?”
是卖豆腐的刘婶。缚雪明点点头。
刘婶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空气,笑着说:“今天一个人?”
缚雪明说:“两个人。”
刘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手:“你这孩子,净开玩笑。”
她低头继续切豆腐,没再问。
缚雪明继续往前走。
---
走到街尾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
老周。
不是后勤处的那个老周,是另一个老周。组织里那个,档案馆的周老。他穿着便服,坐在一个卖茶叶的小摊前,正在跟摊主说话。
缚雪明走过去。
周老看见他,点了点头。
“巧。”周老说。
缚雪明在他旁边坐下。
摊主给他们倒上茶,是今年的新茶,粗陶碗装着,热气腾腾。周老端起来喝了一口,眯着眼睛。
“这茶不错。”他说。
缚雪明也喝了一口。
周老放下碗,看着他。
“那个婴儿哭声的案子,结了?”
缚雪明点点头。
周老笑了笑。
“那种小案子,本来不用你去的。”他说,“但你去了也好。多见见,多听听,总没坏处。”
缚雪明没有说话。
周老又喝了一口茶。
“你办的五蕴扣痕,”他说,“分析部门那边拿去研究了。他们说,那种模式,以前也出现过,但没你这么干净的收尾。”
他顿了顿。
“让他们见一面。就这么简单。可之前没人想到。”
缚雪明说:“不是我想到的。是她自己。”
周老看了他一眼。
“她?”
缚雪明点点头。
“林晚。她想见他。”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他说,“执念的解,不在外面,在里面。”
---
从集市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缚雪明顺路去了一趟半日闲。
店里人不多,周奶奶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望着窗外。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
“来啦?”
缚雪明点点头,在老位置坐下。
周奶奶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倒上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逢集,”她说,“买什么了?”
缚雪明摇摇头。
“就是逛逛。”
周奶奶笑了笑。
“年轻人,就该多逛逛。”她说,“你外婆以前也是,逢集必去。买不买东西,都要去转一圈。”
缚雪明没有说话。
周奶奶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爱。
“那个姓苏的小子,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缚雪明说:“考上了大学,去了南方。”
周奶奶点点头。
“那就好。年轻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
她又问:“那个叫许瑶的丫头呢?”
缚雪明说:“她还在上学。经常去看林晚的妈妈。”
周奶奶点点头。
“也是个好孩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叫周薇的,有消息吗?”
缚雪明摇摇头。
“没有。”
周奶奶叹了口气。
“那孩子,心里苦。”她说,“但愿她能走出来。”
---
傍晚的时候,缚雪明接到一条消息。
是那个老式手机。
他从二楼房间拿出来,按亮屏幕。
【任务简报·编号AN-0223】
【地点:柳溪镇东街17号】
【现象:夜间脚步声,无人居住的老宅】
【风险等级:低】
【状态:待处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
涣清靠在门框上。
“柳溪镇?”
缚雪明点点头。
“走过去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