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我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她隔着玻璃看我的那一眼。她在笑。她在等我开窗。我开了。然后她掉下去了。”
第三页:
“第二年。我转学了。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忘掉。可是不管去哪儿,她都跟着我。在梦里,在镜子里,在每一个闭眼的瞬间。”
第四页:
“第三年。我回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也许是……也许是想跟她说声对不起。”
第五页:
“我不敢见她。我知道她在那里。我知道她等我。可是我不敢。我没脸见她。”
第六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她说她不怪我。是真的吗?”
最后一页,字迹很乱,像是在哭的时候写的:
“我没想让她死。我只是想让老师骂她几句。我没想。我没想。我没想。”
缚雪明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他把那沓纸放下,拿起那个塑料袋。绿豆糕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但袋子底部鼓起来一块。他打开,里面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来过。我没脸见她。”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袋子里。
那束白雏菊静静地躺在长椅上,花瓣上还挂着雨珠。
缚雪明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
风吹过,几片紫藤花瓣落下来,落在花上,落在绿豆糕上,落在那沓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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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去了十三号楼。
雨后的十三号楼,湿漉漉的。墙上的爬山虎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那几块砖静静地躺在地上,也是湿的,裂缝里积了一点水,映着天光。
他蹲下来,伸出手。
指尖触到砖面的瞬间——
那股温度还在。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轻轻碰着他的手。
他把那些东西放在砖上。一束花,一袋绿豆糕,一沓写满字的纸。
“她来过了。”他说。
那股温度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她留下的。三年的日记。她写了很多。”
风吹过,梧桐叶上的水珠落下来,落在花上,落在纸上。
他顿了顿。
“她说,她不敢见你。她说,她没想让你死。她说,对不起。”
那股温度颤得更厉害了。
缚雪明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站在那里,看着那几块砖。
过了很久,那股温度慢慢淡了。
不是消失。是淡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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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回到住处。
涣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她来过了?”涣清问。
缚雪明点点头。
涣清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敢出来?”
缚雪明点点头。
涣清没有说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夜色里亮着。
过了很久,涣清开口了。
“她把三年的东西都留下了。”
缚雪明点点头。
“她放下了。”
缚雪明点点头。
“她也能往前走了。”
缚雪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有什么东西飘过来。细细的,密密的。
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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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