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后不知君远近,渐行渐远渐无书 ------------
缚雪明和涣清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了两间房。
涣清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就去洗澡了。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也能听见他哼歌,调子不成调子,听着像是在瞎编。
缚雪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陌生的街景。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大。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光,刺得人眼睛疼。马路上车流不息,鸣笛声此起彼伏,隔着一层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躁。
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房间暗下来,只剩下浴室里透出的光和涣清断断续续的歌声。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林晚。
高一三班。
三年前六月十二日深夜,从四楼坠落。
他轻轻划着屏幕,找到那条三年前的新闻。很短,只有几行字,说某中学发生一起意外坠楼事件,一名女生不幸身亡,另一名男生受伤,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没了。
他退出网页,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汽车尾气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外婆的院子,夏天的时候,总有茉莉花的香味飘进屋里。
外婆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慢悠悠地翻那本老相册。
“这个人是谁?”他指着其中一张黑白照片问。
外婆看了一眼,笑了笑:“一个老朋友。”
“后来呢?”
“后来啊……”外婆的目光变得很远,“后来她不在了。”
他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不在了”。只记得外婆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翻了过去。
那张照片上的脸,他早就忘了。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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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吃过早饭,打车去了xx中学。
学校在城市的东边,占地很大,围墙是老式的铁栅栏,里面几栋教学楼整齐地排列着。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鸟从树丛里飞起来。
缚雪明站在门口,看了看门卫室。
“你在这等着。”他对涣清说,“我进去办手续。”
涣清靠在路边的树上,点了点头。
缚雪明推开门卫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看报纸的老头。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缚雪明一眼。
“找谁?”
“校长室。”缚雪明说,“我是转学生,今天来报到。”
老头“哦”了一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
“进去吧,办公楼三楼,东边那间。”
缚雪明道了谢,走进校园。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学生们排着队跑步,喊着口号。他沿着主路往里走,路过一栋教学楼时,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阳光照在教学楼的墙面上,白得有些晃眼。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更里面的一栋楼。
那栋楼要旧一些,外墙的颜色更深,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很大,遮出一片阴凉。
十三号楼。
女生宿舍。
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办公楼在教学区的最里面,是一栋五层的小楼。他上了三楼,找到校长室,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校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稀疏,正在看什么文件。
“傅雪明?”他抬起头,笑了笑,“来得正好,坐。”
缚雪明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校长翻了翻桌上的材料,说:“你的档案我看过了,成绩不错。怎么高三下学期才转过来?”
“家里有点事。”缚雪明说,“现在处理完了。”
校长点点头,没多问。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李老师,你过来一下,把你们班的新生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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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是高三七班的班主任,四十多岁,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利索。她带着缚雪明往教学楼走,一路上简单介绍了班里的情况。
“我们班是理科班,男生多,女生少,你来了正好。”她边走边说,“座位暂时先坐最后一排靠窗吧,那个位置空着。”
缚雪明点点头。
走到教学楼门口,李老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放低了声音,“你坐的那个位置,旁边有个男生叫苏鸣。他腿脚不太方便,你平时多照应一下。”
缚雪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好。”
李老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推开了教学楼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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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七班在三楼。
李老师带着他走上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出来的讲课声。他们走到七班门口,李老师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同学们,先停一下。”她站在讲台上,朝下面招招手,“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傅雪明。大家欢迎。”
缚雪明走进去,站在讲台边。
底下几十双眼睛看过来,有好奇的,有无所谓的,有低头继续看书的。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着。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生,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划着什么。
他的课桌旁边,靠着一副拐杖。
“你就坐那儿吧。”李老师指了指那个空位。
缚雪明走过去,在座位上坐下。
旁边的男生没有抬头。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画东西——不是做题,是在一张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地画着五道斜线。
那五道线,他见过。
在那几块地砖上。
缚雪明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摆在桌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凑过来问他是从哪儿转来的,有人问他以前哪个学校,他都一一答了,不多说一个字。
旁边的男生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人群散去,他才慢慢收起那张草稿纸,塞进抽屉里。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缚雪明忽然开口:“需要帮忙吗?”
苏鸣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黑,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