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和益铎站在一众工作人员之间，显得格格不入。那些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身上同样滴落着字符，他们一个个平和地望向两人，脸上全然没有注定永居此地的悲伤。

“可能在第三层级我的行为会给你们造成一些误会，不过那时候我不是自愿的，被迫送你们出去对你们也没有坏处。毕竟，你们不离开第三层级，就大概率能够找到解构域，然而我们还没有找到能送人从解构域返回现实的途径。”

奥古笑着指向上空密集的彩色光芒：“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是大家一起造景造出来的。谁来着，哦，小莱，他私藏了一盒子游戏，里头的建模挺不错，就拿来用用——”

旁边一小撮人也笑起来，有几个拿胳膊肘捅一个满脸雀斑的青年。

“不过数据流是真的，这些都是世界底层架构的具象化形态。”奥古回头用征求的目光看一眼周围的同事，“你们没意见的话，就我来给他们俩演示一下？”

“那行，先把音乐关了吧。”远处喇叭底下的人说道。

歌声戛然而止，奥古闭上眼睛拿手一挥，周身散开一道扭曲波动，渐渐扩散开去，逐步吞噬掉那些由发光字符构成的高大建筑。方才还展现在07眼前的，奇怪而又美好的场面就这样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以未知规律不断运行的线条。

所有人悬浮在黑暗与线的丛林间，高处有浑浊的亮影漂浮游动，失去数字楼房在眼前的遮蔽以后，解构域盛大的混沌才真正直击人心。

“在讲述之前我们是不是需要确认一下他们的身份和知情状态？”在奥古身边飘着的一位研究员问，不过从她的眼睛里07看到的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负责和隐忧。

事实上既然他们都来到这里了，那知不知道真相也无所谓。如奥古所说，解构域不属于黑室，甚至不属于他们来自的现实世界，在嬗变的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一切都是渺小的。

“理论上来说不需要吧，对他们而言事情不会变得更魔幻了，咱们也不怕死之后再死一次。”失去重力束缚的奥古像一条狡猾的宽粉在空间里流窜，上一秒他还在刚刚那位研究员身边，这一秒他就溜到了07跟前，“但或许大家也想认识认识你们呢？可以吗？”

“话说你俩为什么和我在第三层级看到你们的时候差别那么大？有发生什么吗……”奥古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07这样子的幽灵形态，益铎又是捂得密不透风，要不是07长相过于有辨识度，他要把他俩当成这里意外刷出来的npc了。

07看向益铎，益铎低头想了想，就大致把他俩的身份经历讲了点，当得知07是被用来当资料库使用的实验体时，旁边的研究员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不过倒好像不太吃惊。

“那你知道基地对于嬗变的研究咯，那一会儿你要是发现一些大家都没注意到的事情可千万要告诉我们。”先前被提到的小莱一胳膊甩到07肩头想搭上去，不料扑了个空，“咱们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都是死去的幽灵了，交流交流开心一下比什么都好——哎哟！你怎么和我们不太一样啊？”

“嗯，我尽量。”07点头。

研究基地当年也遇到过嬗变入侵，不过那时并未形成黑室这里的时间场区域，研究者也没有途径可以深入重度嬗变区。

初代管理员曾了解过上位文明领袖的意见，祂们并不反对人们研究嬗变，唯一要求是把研究进度完全同步给祂们。从那时开始，管理员便预感到上位文明与嬗变之间微妙的关联与错位。

“好吧好吧，话不多说了，我来讲讲我们的发现。”奥古拉住小莱和边上几个人。07发觉他们关系都特别好，可能也是因为黑室研究出于保密状态，他们长年累月相处在并不算开阔的空间内，互相的感情像是亲人一样。

“解构域不是嬗变造成的，但我们猜这里有可能是嬗变的……目的。据我观察，不要问我是怎么观察的哈，我看见你们在一路上遇到过许多能够颠覆认知的现象，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黑室受到你们所谓维度影响产生的结果有时候就是自相矛盾的。”

07抬起眼睛直视奥古。确实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从外面到第三层，他多次总结出的规律都存在着实证上大大小小的破绽，就连奥古经过长久观测给出的规则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适用。

“我们总结出来的结果是，嬗变的影响存在强弱与正负之分，这就是矛盾的来源。它通过干预现世定则来干预事物，而这些强弱正负是和该事物的逻辑强度相关的。”奥古说着引导07和益铎去看空中流动的线条，“你们看，就是这些，它们能代表世间万物的运动与联系，他们就是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我们没能完全破解这些线条所代表的含义与运行机制，这活儿显然需要超算，但这里我方阵营只有十几颗人类大脑。”

逻辑强度指的是？

07望向那些纠缠的亮线，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先前那方空间里属于他自己的时间线，它却不会跳舞。

“逻辑强度听起来会很奇怪，但它不是反直觉的，反倒简单得让人觉得像过家家。”奥古明显知道他们会有疑惑，“单让你们从字面上判断，一根铁棍，和一台电子显微镜，哪个逻辑强度会更强一点？”

07还在下意识地担心其中有诈，益铎直接就脱口而出：“啊，电子显微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