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竟还是大意轻敌了。
很快追到了一处岔口,二人只得分头,鱼合生直往宽道奔去,指挥白龄走窄道。
然而二人很快在同一处岩洞汇合了,薛绣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往前没了灯火,乌似墨膏,眼面前一潭静水,不知深浅。鱼合生用宝戒看过,这地下宫穴确是一砖一瓦砌起来的,眼前的一切绝非幻象,因此绝不可掉以轻心。
白龄捡了块趁手的石头丢进去,声音沉闷,半晌都没有回响,皱了皱眉,“主子,此水极深,底下或有暗流。”
鱼合生食指绞着头发,不耐道:“你去探探。”
白龄应一声是,又变作雪鸮,转眼遁入黑暗里去。
这样巨大精巧的地下宫穴,就凭薛绣和方才被他斩于刀下的老头,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建成,这幕后定有一只手在操纵。
皇室中人。
而他首要怀疑的人就是丹阳长公主。
不远处传来水声,波光圈圈晕开,一叶木舟劈波而来,舟上仅一人摆动木浆。那人一身胡人男子打扮,身量怎么看却像女子。
“郑国公,别来无恙啊!”
那清脆欢悦的声音再耳熟不过,鱼合生定睛看去,认出来人便是柳颇梨。
“柳娘子,你果然没死。”他笑道。
昨夜听闻公主府失火,教习沈进喜和柳侍郎之女命丧酒窖,他带着全京最好的仵作亲自勘验了尸身,愣是没看出一点破绽。这命案一出,公主府私设酿造的事也都露出来,膳房的人皆得受罚。
杨司膳被罢了职赶出府去,临走前还恨恨骂道:“鸟男女偷腥把巢点了,皮囊生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把火烧地焦烂。”
尽管众人都认同杨司膳的说法,鱼合生隐隐觉得事有蹊跷。他看人很准,自他在锦翮馆选中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柳颇梨是个人精,若是为了情郎落得这样的结局未免有些可笑。如今看见她摇着橹从岩洞里漂出,便知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过这样一个女子,似乎再不合情理的事放在她身上,也能合了理。
“国公爷可要上船?”柳颇梨笑眯眯问道,一壁将船靠了岸,又摊开手,“单程十两金,若一来一回便是三十两。”
“柳娘子这样黑的心,没生在商户人家可惜了。”
他跃上了船,抽出横刀架在柳颇梨脖子上,“柳娘子觉得,你的命值几金?”
柳颇梨浅浅一笑,两指捻起刀剑,而后轻轻一拧,那玄铁铸的刀竟被生生折断,“国公也不必知道,总之你买不起。”
鱼合生眯起眼,将断刀收回刀鞘,她果然不是寻常人。他假装玩笑试探道:“你倒不像你父亲文懦。”
“哦?郑国公可知两京兵火时那么多官宦世家都随太上皇逃了,我阿耶时任京兆尹,将我与阿娘送出城郭,独自镇守西京,险些沦为刀下亡魂。何以见其文懦?”
柳颇梨装作不快,撂下木桨任船在水面上空荡。
“是我失言,柳娘子莫怪。”鱼合生见她答得头头是道,一时半会儿确实瞧不出破绽,便捡起木桨,转了话头,“柳娘子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