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

她笑吟吟地对他道，“郎君这皮子生得当真不错，就这么融了我都有些舍不得。”

她忽然摊开手，呵气如兰，红色的粉末翻滚如云。

沈进喜只觉吸入了一股齁甜的空气，头顶便是天旋地转。

砰的应声倒下。

薛绣眯起眼道：“把他抬去甲子间，莫磕着碰着了。”

她低头掰了掰指头，又问，“郑国公何时到？”

大祭司回道：“就在这一两刻了。”

“这个可不好糊弄，仔细些，但也别着相。”

夤夜，灯火幽微，一只雪鸮落在檐上，马蹄答答踏在地上，在秦六家门前止了步子。

“国公爷。”

身着黑金斗篷之人飞身下马，将一张黄花笺递过，“怎么这般冷清？”

阿二牵过辔绳，“国公爷说笑了，这宾客都在里间呢。”

鱼合生眯起眼，对此不置可否。反正他也不是来吃酒席的，热闹与否与他无关。

他这几日不在公主府，名义上是去鸿胪寺安排回鹘使臣入京事宜，可事实上回鹘人两日前便已到达京城。

早年他平叛之时，与回鹘王公多有交情，因而此番回鹘王子入京便先将京中藏有突厥细作的密报透露给了鱼合生。

走到正堂，果如阿二所说的那样，觥筹交错，座无虚席。戏台子上歌姬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时兴的曲。不断地有侍女迎来送往。

乍一瞧去，不仅人多，鸟雀也不少，屋檐上地上停了不少乌鸦与珠颈斑鸠，他一走过去，黑压压的一片霎时飞腾起来。

“果然热闹。”鱼合生嘴角挑起个讽刺的笑，他摩挲着食指上的瑟瑟金戒指，轻轻将上面的宝石一旋。

眼前的宾客侍女竟如过眼烟尘，转瞬间竟散去。

果然是幻术。鱼合生又将宝石归位，那热闹场面又转了回来。

回鹘王子这回还真没诓他。瑟瑟戒指确实是个宝物。

这大堂之中，真正的活人只有两个，他和阿二。

阿二要领他去雅间，鱼合生不动声色，抬手道：“不必，我便坐在堂内。”

“国公爷稍坐，我去给您取酒。”

鱼合生俯身睨着杌子面，又招手，“等等，这座上有酒渍，你擦擦。”

“好嘞。”阿二正要拿巾子，突然想到这儿从没人坐过，哪儿来的酒渍？

忽觉后颈一凉，眼前景象倒了个个儿。最后看到的是鱼合生脚上那双溅了血的登云靴。

“原来是个老头。”

鱼合生一壁打量着倒地不起的大祭司，一壁拿绢子拭去刀上的血，待刀重又照出他光洁的脸，才随手一扔，盖住那头颅上大睁着的一双眼。

随即喊了声“阿白”，他养的那只雪鸮就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跟前。

“带路。”

*

裴佑文堪堪醒来，便发现自己被束缚在方寸之间，方欲坐起来却“梆”得一下撞到了头。

“哟，裴郎君醒了？这幅棺材睡得可舒服？”

一张陌生的面孔忽而飘在上空，声音却有几分耳熟。

裴佑文吓得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副晶莹剔透的水晶馆中。

“你......要做什么？秦纨慧呢？白龄呢？”

薛绣闻言，若有所思，便扫视一圈，“一、二、三......”

意识到数量不对，她眉头一皱，“秦纨慧！”

“又怎么了，绣姐儿？”秦纨慧手上摇着一把团扇，从阴影中走出来，语气颇为不耐。

“我不是教你把人通通绑来，怎么少一个？白龄呢？”

秦纨慧斜眼打量她，“你还真是个冷情冷心的药叉鬼，人家白郎君对你可是一片痴心呢，你倒好，只想着剥人家的皮。”

薛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痴心？我竟不知男子有心？你觉得他若是见到我的真容，还会待我如从前一般？”

“罢了，指望你这个只会掉眼泪博男子同情的废物，倒不如相信大慈恩寺里的菩萨真的会显灵。看好剩下几个，再要少一个，我拿你喂绿珠！”

话毕，她便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径直往外走。

她穿过石壁廊，心里越想越气，若不是为了借秦纨慧与穆十七相好这个名头招来京城权贵子弟，她早就把这蠢材的皮剥下来做鼓面了。

就在拐角处，孤影一闪，她拿起匕首正要刺去，却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扑上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