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儿子,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年轻女子。个个儿将双颊用胭脂搽得红扑扑的,额上贴了各式夸张的花鸟彩胜。
瞧着前头热热闹闹种了一片桃花,远远看去如大朵的红云,沈进喜才反应过来,这儿是北里三曲,妓子所居之地。
他皱了皱眉,问:“来这里做什么?”
倘是平日,他大约掉头便走了。从前同窗撺掇着骗他来,硬是被他给逃了,风月之地鱼龙混杂,教人心神摇曳,不得清静。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几日了,进去看一看倒也无妨。
“救你的命咯。忘了告诉你,你身上那只魍魉鸟,是寿娘的魂魄所化,就是已故的崔昭容。昨夜她借你的壳回来了一会儿。”
“她告诉了你她是怎么死的,要你为她报仇?”
柳颇梨摇了摇头,道:“魂魄的记忆只有碎块,何时出现无规律可循。七日后,待她能拼合碎块恢复记忆,你的身体就会彻底被她占据。到时候你就成了她的替死鬼。”
“所以你要怎么救我?”
“是你我一起。”柳颇梨纠正道,“寿娘会变成魍魉鸟归根究底是因为她是被冤死的,我们只要先她一步找出杀死她的真凶,化解了她的执念,魂魄也就能入轮回了。”
“她如今在你身体里,你得用心去感应她破碎的记忆,兴许会寻着更多线索。”
沈进喜虽将信将疑,到底心里还是悄然生出一丝希冀。
穿过桃花林,二人便到了三曲中的南曲。南曲最雅,其中的妓子歌舞管弦,姿容风度皆是第一流的,有好些还擅诗文通音律,往往都是自个儿择选客人。
一眼望去南曲不长,就属从东起正数第三家的秦六家门前最热闹。两丈宽的髹漆大门前几个妓子忙着挂上大红灯笼,四个小厮抱出两只巨大的莲瓣铜底花瓶,后头跟着两个清倌人捧了各色牡丹芍药摆上。
柳颇梨留意到那些个妓子颈上都系了一条白绸带,上头缀着一朵红芍,便上前与那个正插花的妓子攀谈。
“薛都知。”柳颇梨唤道。
那妓子眯着一双鳎鱼眼,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心微蹙,“这位郎君瞧着面生呢,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