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传来隐约传来女子的声音,“窖门怎么没关?”
“砰”地一记重响,随后传来金属锁链在头顶碰撞滑动的声音。柳颇梨正要呼喊出声,却见电光火石间闪过一颗火星子,一沾地上的酒液顷刻间窜出一条火龙,径直烧到柳颇梨跟前。
她瞬间就明白过来,来人是来灭口的。酒窖里密不透风,待火燃尽前她二人即便不被烧死也会窒息而亡。柳颇梨抬手便要驱动法术,可拈了两回避火诀却总是不成。又试图破开窖门,亦是徒劳。她竟连力气都没了。
“去它狗儿的!”她忿忿骂了句。
她的法术失灵了。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黑烟铺天盖地漫过来,柳颇梨头一回感到心跳地如此之快。其实就算她的这具肉身被烧成一摊灰烬,只要法相不灭她还是能借壳重生,可他怎么办?
她答应过他,不会让他死了的。而她千百年来,从未食言过。
柳颇梨回头看了一眼伏在她肩头的沈进喜,却不期他已然转醒,二人眼对眼,近在咫尺。
“柳娘子,别担心,我会带你出去的。”沈进喜忽然开口,白净的脸被烟熏黑,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果毅。
他站定,从地上捡起碎陶片往天花板上掷去,随着噼里啪啦的脆响,陶片重新掉在地上,碎成了渣滓。沈进喜却毫不气馁,不停地往上扔,碎块就不停地往下落。
碎片大大小小砸下来,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渗出来。沈进喜仿佛全然觉不出疼痛,麻木而兴奋地维持着投掷的动作。
柳颇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四处寻找方才自己丢下来的石块。
她方才下来的时候就该想到的。方才在院中看到的双子塔,有一座是颇梨做的。这酒窖里没点蜡烛,却如此敞亮,想必与那颇梨塔之间没有任何夹层才能让光透进来。
为今之计也只能砸穿塔底,赌一赌浇下来的是水还是酒了。
她看见那块厚厚的圆石便躺在台阶口,毅然淌过火海去捡。裙摆瞬间被火引燃,她忍着腿上的炙痛,终于触及滚烫的石头。
“沈博士,接着!”石块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而后一只纤长的手被稳稳地接住。
沈进喜瞄准顶上漏进来的光亮,用尽力气掷去。只听见咔嚓咔嚓,颇梨碎了。一滴两滴,他闻到了酒味,心下一沉。水滴汇成水柱,再是瀑布......
就在他以为自己和柳斑鸠就要命丧此地之时,忽觉脚下一轻,身体竟然不由得向上飘去。他回头寻找柳颇梨的身影,拼尽全力与那股上升的力道相对抗,却只是枉然。
只听见她的声音,“沈博士,莫挣扎了,你快上去!”
他最后见到的一幕,是凶暴的火浪将那个绿影吞噬殆尽。沈进喜想要嘶喊,张口却呛进一口浓烟,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由着那股力量扯着他将他带离火海。
在颇梨塔破裂的一瞬间,柳颇梨就发现她腿上的烧灼感显然变弱了。她的法术又恢复了。
颇梨宫、颇梨塔。线索如玉珠般串起来,她豁然发觉,这两回毫无预兆的法术失灵都与颇梨有关,这颇梨是被做了文章的。所以想要她身家性命的人竟然知晓她法术的弱点,此人绝非寻常方士。
如果是驸马都尉,那夜与之交手,试探之下,她可以确定他并未修习法术。丹阳若是想杀她,方才在颇梨宫中就可以动手。
难道是郑国公?他如今不在府中,她死了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所有人只会以为走水是一场意外。
当然柳颇梨没时间细想,窖门忽然被打开,头顶上传来崔长月急切的呼喊,“柳姐姐!快来人救火呀!”
为了阻止崔长月招呼更多人围过来,柳颇梨速速捏了一个避火诀,飞身从窖门口上跃了出去。
哪曾料到,她将将才站稳身子没多久就迎面撞进一双臂膀里,滚烫潮湿的也不知是汗还是血。她只觉那双手臂如同锁链子箍得她喘不过气来。
柳颇梨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听见另一具躯壳里的心跳,有点像渔阳鼙鼓,又有点像钟磬。
只听见那人呼吸沉重,发烫的喘息在她耳边低声道:“失礼了,柳娘子。”气息越来越弱,直至细微到声音发颤,只余下力气说出最后两个字,
“别死。”
这呆子头一回主动抱她,柳颇梨一时有些晃神。
便在此时,什么东西铛得一下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