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琛擦擦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林栖把文件递给他。
“你帮我看看,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陆时琛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解释。
林栖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所以这个限制条款,是为了防止管理层套现跑路?”
“对。”
“那这个行权价格,是怎么定的?”
“一般是根据公司估值和股价来算。”
林栖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陆时琛在旁边,一个一个解释。
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不管多基础的问题,他都很认真地回答,没有一丝不耐烦。
林栖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甜甜的。
“陆时琛。”
“嗯?”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老师?”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林栖笑了。
“那肯定当过。”她说,“不然怎么解释得这么清楚?”
他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你问得好。”
林栖:“......”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林栖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份股权激励方案啃了下来。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可能藏着坑的地方,她都拿荧光笔标了出来。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有些地方反复划掉重写,最后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这个行权价格的基准日为什么选在三个月前?”
“预留股份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这个‘特殊情况’的定义,谁说了算?”
她拿着笔,一条一条地圈出问题。
旁边,陆时琛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她指的地方,点点头,或者补充一两句。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咬着笔帽思考,看着她忽然眼睛一亮然后飞快地记下什么。
“你看我干什么?”林栖被他看得不自在,“看方案!”
“方案看完了。”他说,“现在看你。”
林栖:“……”
她瞪他一眼,继续低头研究。
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第四天晚上,林栖终于把所有的疑点整理完了。
她拿着那沓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这个方案有问题。”
陆时琛看着她。
“什么问题?”
林栖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里——行权价格的基准日,选在三个月前。那时候公司股价是多少?现在是多少?如果按三个月前的价格行权,那些拿到期权的人,等于直接套利。”
陆时琛点点头。
“还有这里——预留股份的比例,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了三个点。这部分股份谁控制?怎么分配?方案里没写。”
她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个‘特殊情况’——‘经董事会批准可调整行权条件’。什么叫特殊情况?谁来判断?董事会批准需要多少票?”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琛。
“这个方案,表面上是激励,实际上留了太多口子。如果被有心人利用——”
她顿了顿。
“你弟弟,想干什么?”
陆时琛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看出来了。”
林栖愣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说,“但我等你发现。”
林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在考她?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陆时琛想了想。
“明天开会,你说。”
林栖愣住了。
“我说?我怎么说?”
“把你刚才说的,在会上说一遍。”
林栖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在会上说?
当着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的面?
她一个实习生?
“陆时琛,”她艰难地开口,“你认真的?”
他点点头。
“认真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发现了问题,就应该说出来。谁发现的,谁说。”
林栖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记。
三天的心血。
几十个疑点。
她确实发现了问题。
但——
“他们会听我的吗?”她问,“我一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是。”
陆时琛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你不是什么都不是。”他说,“你是我老婆。”
林栖愣了一下。
“在他们眼里,”他继续说,“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的是不是事实。”
他顿了顿。
“事实,不需要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