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宽长的沙发上,极佳的好身材在这样的衬托下倒是显得有一点单薄。
闻锦忽然回想起很久之前,楚风钦还没有像现在一样可靠,倒是有那么两点懦弱,和一丢丢的自怯。
小学时的楚风钦独来独往,虽然闻锦也是,但是他大多都是将心思花在如何引起父母的注意而不去跟其他的同学接触。楚风钦则是抗拒,他抗拒与任何一个人交流。
就因为这样,那时候的很多小孩都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欺负他,那些不欺负他的,就在一旁说风凉话,比欺负的人更可恶。
他就这样看着楚风钦一个人去回忆那些他自己并不想提及甚至是感觉难堪的事情,自己却在对面高高在上地审判他。
闻锦忽然好心疼楚风钦。
他的爱人也在欺负他。
闻锦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楚风钦身旁坐下,将他的左手放在自己的两只手手心,轻声劝慰他说:“不要紧,慢慢来。”
有些事情在心里面闷了太久,郁结太久,就变成了跨不过去的坎,又变成刺,总是时不时把人柔软的内心扎了一下。
楚风钦,那些困住你的,现在还在跟你作对的,你要自己说。
楚风钦看着闻锦的脸,两秒钟后又移开,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阳光照着的地方,能看见大颗的尘埃在半空中浮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爸妈没什么感情,他们结婚只是为了事业,但是说是商业联姻也不太对,因为我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上我爸了。”
“但是我爸他除了在事业上很差劲,在感情上也很差劲,花心的人渣,在外面不知道有几个家。”
那时楚风钦还很小,三四岁的样子,他生日那天等了很久的爸爸不见回来,他在客厅等得快要睡着。
忽然他听见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还没完全睡醒,就看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闯进他家,他妈妈就跟在身后,表情十分可怕。那个女人闯进他妈妈的房间,抢走了妈妈最喜欢的那条项链。
她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但是现在的楚风钦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妈妈跟她在楼梯上发生争执,女人跌下楼梯,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血流了一大片,看着就很吓人。
妈妈跌坐在二楼楼梯口,拿起手机刚要打120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爸爸的表情先是得逞,后面就变成暴怒,像是楚风钦小时候看的绘本故事,恶魔将罪行嫁祸,于是替罪羊疯了。
爸爸发了好大的一通火,和妈妈大吵一架,然后摔门而去。
楚风钦就在楼底下看着,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为谁说话,但是楼梯口的女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听着就很痛。
他打了急救电话。
于是在他父母吵得最激烈的时候,救护人员抬着担架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爸爸跟医生走了,走的时候落下狠话:“你这个毒妇生的儿子也不让人省心!”
楚风钦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只能走到妈妈那边,抱住正在痛哭的丁悦说:“妈妈不哭。”
丁悦先是抱着楚风钦痛哭骂他父亲,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开始转变了态度,说楚风钦没用,骂他比不过那个女人肚子里没成型的孩子。
那天没有下雨,楚风钦流了一晚的眼泪。
妈妈打他并不疼,因为那时妈妈的手也在发抖,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其他的,当时的楚风钦无法理解的情绪。
此后妈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总要求楚风钦与那些她能看见或者看不见的私生子比较,就算是无法比较,她也能捏一个完美的人,让楚风钦永远和这个先自己一步的“人”比较。
妈妈对他的占有欲也愈发严重,各类考试的第一名都强制性要求他获得,甚至是在十几岁开始就安排他去公司。
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去了他父亲的公司。他爸有那么多事情根本顾不上他,而那些员工有些心思不好的,都会把在老板那里的怨气撒到他身上。
就这样学校公司两头跑,还有各种兴趣班,这就是楚风钦的十三岁到十八岁。
他就这样过了十几年,直到他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志,跟着闻锦去南方上大学,第一次脱离母亲的视线,他感觉无比幸福。
他说到这里,眼眶已经通红,不敢去看闻锦的眼睛,像是感觉自己很不堪。
闻锦感觉自己脸颊上有一阵发凉,伸手一摸,满手的泪。
他向前探身子,捧起楚风钦的脸扭回来,吻在他的唇角。
舌尖探出的时候能品尝到眼泪都咸,不知道是谁的,还是两个人的眼泪交融在一起。
很久之后,闻锦送开他,轻声说:“你做的很好,你已经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