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人神色倦怠而冷漠:“我哥确实不是个玩意。”
“但是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打他?”
关陈张嘴又闭嘴,诧异。
她深深检讨了自己。
没有剑和有剑不用究竟哪个更蠢一些。
最终关陈停手,侧脸,她和刚出门的顾简对视,想拉着他一起走。
手腕被紧紧扯住,王一旭一脸不爽:“你走什么?”
“为什么不还手?之前不是你炸了剑冢吗?今天怎么回事?”王一旭紧紧盯着她。
关陈核心原因是觉得顾简不如叶繁缕,不值得她破坏门规。
还有就是。
她看着王一人,诚实:“打不过你。”
“拔剑。”王一人蹙眉。
关陈笑眯眯:“好女不和男斗。”
“诶——!”一道长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为首的男修长相痞帅,穿着水色的弟子服,袖口处还绣了几朵小浪花。
张玉溪看看关陈,又看看王一人。
“师弟?”
王一人面色稍缓:“师兄。”
关陈:“你俩当着我的面走后门啊?”
“诶诶!别介啊,关陈师妹。”张玉溪嬉皮笑脸,“我认识你,你二师兄丁姝春,我哥们。”
关陈脑子转了转:“青云卫?”
“诶嘿,对啦。你说巧不巧,我替我师姐的班,没想到你俩居然打起来了,咱这不都是自家人吗?”
张玉溪按住王一人的肩膀:“介绍一下,这是三水剑君的亲传弟子,王一人。”
“这个是——”
王一人扯扯嘴角:“不用,我认识她。”
张玉溪瞪眼:“认识?“
“她那张脸,看过一次就忘不了。”王一人声音平静。
“认识也没见你手下留情。”关陈冷笑。
王一人静静的看着她。
他平淡道:“我不认为,当今无情剑道大成者三酒剑君的关门弟子,不值得我用出全力。”
“关陈,早就想和你比试一场了,今日不算个正式场合,碧桐书院结业试,你敢和我应战吗?”
关陈看他两秒:“有什么不敢。”
“哎!哎,自家人打什么打啊……”张玉溪徒劳的伸着尔康手。
关陈拉着顾简,深谙爱装才会赢的道理。
她淡淡一笑:“只要你有本事站在我面前。”
顾简没忍住,弯了一下唇。
王一人皱眉看向王一旭,“你穿的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像话。”
“你怎么就这样让她们走了?”王一旭气急败坏的声音。
关陈和顾简离他们两个的声音渐渐远了。
顾简突然拖长了声音,懒洋洋:“你不是宗主的孩子吗?”
关陈一愣,点头。
“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以权压人?”
关陈看着顾简的眼睛,认真道:“有力量、有权力,所以更不能乱用,正是因为会被权力宽容,所以更要约束自己的行为。”
“为什么?”顾简满是不解。
关陈挠挠头:“就像是,我还手,别人会说我仗势欺人、以权压人;你还手,别人会说你反叛精神、值得嘉奖。”
“别人的眼光那么重要吗?”
关陈指着顾简的心口,笑了笑:“是你的心很重要。”
顾简茫然半晌,换了个话题:“你娘和你爹是怎么回事?”
关陈露出一个笑容。
顾简莫名被触动。
关陈的笑容很怀念、温和。
“我娘是很厉害的修士,我爹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他也很帅气!他们都很爱我,我感觉很幸福。”
关陈强调:“真的很幸福。”
她真的很幸运。
她有意识起,就能感到浸泡在母亲温暖的羊水里,直到分娩,发出第一声啼哭,她的身边始终很温暖。
“后来呢?”
“关宗主说,我娘去终雪巅,最冷的险地去寻找一种稀世的药材,然后死了。我爹接受不了,殉情了。”
关陈笑了下:“那个时候,我才三岁呢。”
顾简好奇:“那你会伤心吗?”
关陈揉了揉自己的脸:“会呀,但是关宗主对我很好,后来,师尊、师兄们对我也很好,我在这个世界上要好好的活着,这样才能对得起我娘辛苦把我生下来呢。”
“你呢?你爹娘呢?”
顾简摇头:“没印象。”
从出生起,他就在黑暗的蛋里。
破壳后,他眼不能视、耳不能听、手不能触。
然后,丹田剧痛下,他发出第一声哭嚎。
灵根就这样完整的、活生生的,被不知道姓名、样貌的人挖走了。
那个人不懂如何杀死一条龙。
所以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挖掉逆鳞,让血液从伤口处流干,一条龙才会真正死去。
即使挖了心、砍断脖子,只要逆鳞还在,龙依然活着。
因此,他在尸坑中醒来,仰天看见了灰暗、阴沉的天空,感受的是空虚、仿佛灵魂挖掉一块的触感。
这是世界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忽而,一块玉牌,从柔软掌心倏然落下,在太微四季如春的空气中,跃动着柔和的光。
关陈就这样对他笑道:“那你缺少的父爱母爱我给你补一补?”
一块单人宿舍的玉牌钥匙。
不知道关陈什么时候申请的。
“这是咱俩的秘密,不让小叶知道,就当是你在太微永远的家,只要你想回来,随时有一处地方,让你住着,行吗?”
关陈笑意吟吟,在春风里,在傍晚如同火烧云一样的天空下。
仿佛世界对他俯身,变小了,小如一首歌、一句永恒的诗篇。
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不止发丝,或许。
顾简想不明白很多事,不明白关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不明白关陈莫名其妙的坚持。
他不明白好多事,但是他想——
他想。
他仿佛沁血的通透瞳孔看向关陈。
关陈看见他收下玉牌,心里感慨。
果然,顾简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水榭,一定是因为叶繁缕吧。
这就是男女主之间的羁绊啊。
不过既然要一碗水端平,关陈自然也准备了配套的礼物送给小叶。
自己真是太会做人了。
希望小叶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