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春和殿。
殿外都能听见吵架的声音。
关陈在门外心惊胆战的听了几句,什么“你别以为拖着能解决”“我们家阿瑾不受这委屈”“退婚,必须退婚”。
退什么婚啊?
她怎么有婚约这种东西啊?
啊?
关陈谨慎的踏进去,水杯炸开,里面的水没有,凝结、聚散。
它急射向主位的关山越。
关山越躲都没躲,这种程度的泄愤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停手。”
两个字淡淡的落下,灵千尺却宛若被定住一般。
关陈小心翼翼:“关宗主,这是咋了?”
灵千尺身边,一位白衣红纱的俊俏少年亭亭站着。
他转头看见关陈,诧异道:“怎么又是你?”
“还有你。”
关陈身后的叶繁缕朝他笑了一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陈瑾微一抬头,示意她赶紧离开。
然后关山越开口:“关陈,到这里来。”
陈瑾的眼睛慢慢睁大,脸色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
他怔怔的看着关陈,不可思议道:“你一直在骗我?戏耍我?”
关陈摸不着头脑:“我哪里耍你了?”
“你为什么不说你是关陈,看我一个人表演你很高兴吗?!”
陈瑾想到了幻心境里面他的梦魇,简直像是在仇人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幕。
他难堪至极。
“呃,我也不知道我有婚约啊?”关陈不知道怎么说了。
谁有婚约?她吗?
她关陈和谁订婚,陈瑾吗?
灵千尺笑了。
“你们太微真是一脉相承啊,关山越,你不给关新月说,羞辱陈朴安,现在又不给关陈说,羞辱陈瑾?”
在此的一个时辰,灵千尺就这个羞辱问题纠缠了无数次,关山越烦不胜烦,疑心对方没长脑子。
从不尊重陈瑾再到关山越故意给关陈养男宠。
她着重强调,在她家小瑾还没进门的时候。
这是重点吗?
臆想很严重,真的该去看看脑子。
关山越懒得再解释了。
他极轻的、勾唇冷笑了一下:“这不算羞辱。”
莫问听懂了关山越的言外之意。
他走到关陈面前,按住关陈的肩膀。
微凉、湿润。
轻柔的吻落在关陈脸颊,莫问款款站着,高挑俊秀的修士俯身,全然顺从亲近的模样。
陈瑾呼吸急促,手都放在了剑上。
关陈、彻底、石化了。
她像是被从天一道雷被劈成焦炭,僵硬的转过身,看着从小到大熟到不能再熟的莫师兄。
师兄,你在做什么啊?
关山越冷笑:“这才是羞辱。”
“我操!关山越!”灵千尺勃然大怒,周围的石块、水汽都随着她的怒火而震动。
灵千尺,是千尺御物大乘期修士。
不仅千尺,目之所及、神之所触,都会沦为她的武器。
可惜这里是太微。
关山越掌心一枚叶片,上面刻了山峦沟壑、飞鸟走兽。
他再次说了一遍“停手”。
这一次,花费二十万灵石。
叶繁缕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戒指。
自从剑冢后,她将那枚菩提叶收到了戒指深处。
她再也不想用那么烧钱的东西了。
但是没想到,居然有两枚…对方肯定比她有钱,说不定还是尊贵的正式会员。
陈瑾拔剑,锋利的剑尖指向关陈:“关陈,你修为不济,懒惰不堪,十几年不堪大用,现在还朝三暮四,我陈瑾,今日就要和你解除婚约!”
关陈沉默。
关山越面容冷淡,没有一丝表情。
一柄短剑直直划来!
陈瑾只感觉一阵巨力,剑不得不脱手,刺耳雪亮的击剑声音,随后,两柄剑都斜斜插入光滑地板上。
一道凌凌如玉石相撞的声音响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关陈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莫问叹了一口气。
真的很想劝薄衣寒去刷刷白玉论坛,背背新梗。
这梗老掉牙了。
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缓缓步入。
他的短剑“千年雪”斜插在地面上,双手并指召回。
而另一柄长剑“寻春”则被他另一只手按住。
是薄衣寒的长短剑。
关陈天赋异禀的大师兄——薄衣寒。
他神色冷淡,面容如玉。
“师妹,我们修士自立于天地间,不受任何人的羞辱和钳制。”
关陈抬头,睫毛垂下,声音缓缓在众人面前扩散。
“够了。”
全场都安静下来。
关陈用力擦着自己的脸颊,对陈瑾道:“我和莫师兄不是那种关系。”
陈瑾冷笑:“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关陈淡淡道:“莫师兄,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别人会认为莫问是她的附属品。
她不喜欢这样。
薄衣寒莫名:“做了什么?”
关陈捡起陈瑾的剑。
她递给他,看见他厌恶、冷漠的眼神,只是道:“你的剑。”
“真的要解除婚约吗?陈瑾。”关山越的声音变得幽微和遥远,“我不告诉关陈,是因为关陈永远有选择权。
而你,想靠自己以男儿身在剑阁立足,你真的有的选吗?”
陈瑾拿出来自己的订婚信物,那块成色极好的半块红色玉石。
他手指用力,玉石爆裂,红色的晶粉随风飘扬,被彻底挫骨扬灰。
他心脏猛跳,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冷静、那样解气。
失去了什么的感觉钳制住他,让他迫不及待、口不择言:“我就算找一个杂役弟子都不会再跟着关陈,一年后争天榜,我必然胜过她!”
他指向叶繁缕。
一种巨大的、空虚的感觉笼罩了心脏。
万一关陈不是故意欺骗他的;
万一相处之后也许她和他感情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