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陈没有纠结太多。
她把扫把收回去,前往了太微宗,春和殿。
春和殿即使是深夜也灯火通明,庞大的太微运行起来,总会产生无数复杂的程序、冗杂的文件。
太微喜欢用自然事物来命名,四季殿堂便是最重要的中枢行政机构。
春和殿顶层便是宗主关山越的办公地点。
关陈都没敲门,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身材高挑的青年抱着一摞材料正轻声细语的汇报着。
“碧桐书院的第一批灵力驱动设施已经在太微直属云脚、青鳞、山水、津渡四个城先试点,四位城主已经接收到消息,并且逐步推广;书院院长紫薇星申请了一个月之后的联合结业考试参观,我这边已经安排发放外交赦免证。”
“千剑阁灵千尺带队,携带座下弟子前来拜访太微,目前已经安置在春天里,灵千尺希望这几天可以和您亲自见一面。”
青年面色在暖意的灯光下,冷白的皮肤闪烁着光泽。
他转头看向关陈,单边耳钉一闪而过耀眼的光泽。
“莫师兄好!”
关陈笑眯眯的打招呼。
莫问朝她一笑,露出了身后的男人。
太微宗,关山越。
比起关陈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关山越总是淡淡的不苟言笑。
时间的沉淀给他的容颜多了几分不可直视的冷淡与傲慢,久居上位的气质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俊美的脸,而是不可亵渎的气质。
关陈一家都是长这个调调,像是扎人的玫瑰,艳丽,也不好接触。
“关宗主,我回来了!”
莫问已经贴心离开。
关山越轻轻揉了一下关陈的头,声音温和:“回来了?”
“嗯嗯,这不马上结业考试吗,咱这次为什么和碧桐书院在一起考试啊?”
关山越:“不喜欢吗?”
关陈想了想:“还好,无所谓啦。”
关山越笑了一下:“也没什么,碧桐书院想把自己研发的灵气驱动设施推广,但是玄阳不愿意,于是他们找上了太微。”
“除了利润分成,碧桐书院在南海发现了一个仙境遗址,愿意给予太微五十个名额,不过他们要求必须和碧桐书院的学生打过一场,索性结业试一起考了。
你的本命剑不是还没锻造吗?正好去里面给你找找好材料。”
“有我娘的赤水就够了啊。”关陈拍拍自己的配剑。
“毕竟是新月的,剑修怎么能没有一把自己的本命剑呢?”关山越朝她张开手,“给我掂量掂量你,沉了吗?”
“我都成年了!”
关陈嘴上那么说,实际上还是让关山越掐着她的胳肢窝掂量了一下她。
这是她和爷爷每次见面都有的温馨互动。
关陈直截了当的问了:“爷爷,宋紫英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想看虚头巴脑的档案,她想听爷爷真实的评价。
关山越:“紫英…是个天赋很好,总是在笑的,”
关山越吐出几个字,“虚伪的人。”
“你想知道他什么?”
关陈:“宋紫英真的死了吗?”
关山越点头:“嗯,第二次妖兽潮,妖王朱雀翎把他杀了祭旗,以此来向太微宣战。”
“我和他关系一般,他当时修为比我高,医术很好。他师从三七长老,学习的也是三七长老的阴阳手。”
“他师尊?三七长老还活着吗?”
“可能去云游,也可能坐化了,不清楚,那个层次的人,一步羽化,一步坐化,不一定在哪里,他们已经离人很远了。”
“你为什么说他虚伪?”关陈眨着眼,很好奇。
关山越:“他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说,别人捧给他,他又不要,还会认为别人坏了他的心情,但是脸上从来都带着笑。”
“他对楼渡师叔是真心的吗?”
关山越:“这一点也很奇怪,这么虚伪的人,对自己的每一个弟子都掏心掏肺,楼渡是他最小的弟子,自然对他也很好。”
说到楼渡,关山越问道:“你的药每天都记得吃了吗?”
关陈点点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嗯嗯,每天都吃,一天不落。”
关山越严肃道:“唯有这件事不能忘记,其它的都无所谓。”
他缓和了语气:“新月走了,就留下你一个念想,你一定要好好爱自己。虽说新月和凡人在一起生下了你,但你也不要怪她,她是爱你的。”
关陈都要能背了,每次关山越都要重复念叨,不要怪你阿娘,不要恨你阿娘,她不是故意让你身体孱弱,害你每天都得吃药。
我很爱你,爷爷会把双份的爱补给你。
好像她每天抽出十秒的时间把药塞嘴里是多大的倒霉事一样。
关陈怀疑是关山越自己对阿娘和自己凡人爹在一起令关山越破防已久,所以才念叨已久。
关陈又聊了些别的,走出门,看见莫问垂首,脚后跟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墙壁。
“关大小姐,”莫问朝她笑了,“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关陈:“没什么好说的,你又得给宗主通风报信。”
关陈在外从不喊关山越爷爷。
总是喊宗主。
关山越从不对关陈提出任何意见,就算关陈喊她本名也无所谓。
莫问也是很久才琢磨出来关陈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不想被特殊对待。
这个认知令莫问感到好笑,让他觉得关陈有些天真的幼稚。
好吧,也许她就是喜欢和她的穷人朋友玩真心游戏。
莫问直起身子,走过关陈,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关陈师妹,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关陈:“啊对,我是有点事,先走了。”
莫问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了灵千尺轻佻的话语。
“我们也不是封建的家长,阿瑾不喜欢这门亲事,不仅仅是因为关陈不上进。”
“莫问,你现在也元婴了吧?关山越从小把你放在关陈身边,难道没有想让你伺候她的意思吗?”
“还有她的的三个童养兄,什么意思啊?根本不把我们阿瑾当正夫看!”
莫问不置可否。
他们爱退亲就退吧。
一个大乘真君,脑子里除了那些情情爱爱就没有别的了,难怪成为了陈家的座卿长老,真是臭味相投,双向奔赴。
现在看来,关陈确实是没那个意思。
莫问琢磨着,关陈也是大了,是时候给她合理恰当的安排一些合适的床伴,不然随便去外面找,不干净,还容易玩到二手的…
他叹了口气,心想,那么多年了给关陈操心,太可怕了,居然都成习惯了。
他整理表情,接着给关山越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