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夏天,罗平被滇东的雨季裹进了湿润的绿意里。
四月收完油菜的坝子,早已换上了成片的小黄姜。绿油油的姜苗顺着田垄铺向远山,在连绵的夏雨里长得愈发茁壮。风一吹,叶片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混着生姜特有的辛辣香气、红土地的湿润土腥气,还有山间野菌子的清鲜——是罗平夏天独有的烟火气息。
林晚荞的工厂,也在这个夏天,迎来了稳步上升的发展期。
开业三个月来,凭着过硬的产品品质和成熟的渠道布局,工厂的生产早已步入正轨。线下,「荞香滇南」的产品顺利进入了昆明几家中型连锁超市;从曲靖、玉溪到大理、丽江,云南各地的景区特产店、精品民宿,都陆续摆上了她的产品——供货渠道越铺越稳。线上,淘宝店铺的信誉稳步上涨,实景直播的模式让她积累了数万忠实粉丝。每天的直播间里,都有全国各地的网友下单,菜籽油、酱菜、姜糖成了店里的爆款,复购率始终保持在高位。
她没有只顾着自己赚钱,始终记着返乡创业的初心。工厂的生产规模扩大后,她又招收了二十多名村里的留守妇女进厂——给她们开稳定的工资、缴纳社保,制定了弹性的上下班制度,让她们既能在家门口赚钱,又能照顾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村里的婶子们常说,是荞荞给了她们不用背井离乡、也能挺直腰杆赚钱的机会。
可就在工厂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席卷了整个罗平的姜农。
这一年,罗平的小黄姜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周边村镇的姜农们家家户户都种了十几亩姜,本想着靠着丰收多赚点钱,可市场行情却急转直下。往年能卖到两三块一斤的小黄姜,这一年收购价直接跌到了几毛钱一斤——连化肥、农药、人工的种植成本都收不回来。更让姜农们绝望的是,就连这几毛钱的价格,上门收购的中间商都纷纷压价、拒收。眼看着地里的小黄姜到了采收期,再不挖就要烂在地里;挖出来卖不掉,只能堆在地窖里发芽、腐烂。
那段时间,林晚荞的办公室里,天天都有愁白了头的姜农找上门来。
隔壁村的老支书,带着几个种姜大户蹲在她的厂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刚挖出来的小黄姜,红着眼眶跟她说:“荞厂长,你帮帮我们吧。我们种了一年的姜,总不能就这么烂在地里啊!”
她的堂叔,地窖里堆了满满一屋子的小黄姜,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白了大半。他蹲在田埂上看着成片的姜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乡亲们满脸的愁苦与无助,看着地里长势极好、却无人问津的小黄姜——林晚荞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她太懂这种辛辛苦苦一整年、到头来却血本无归的滋味了。十七岁那年家里的变故,父亲摔断了腰,地里的油菜卖不上价钱,家里连奶奶的药费都拿不出来的绝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二天一早,她就召开了工厂的管理层会议,在会上拍板做了决定:上调保底收购价,不限量收购本地农户手里滞销的小黄姜——不压级、不压价,现收现结,绝不打白条。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厂里的管理层都劝她慎重:“厂长,这么大的收购量,少说也有几十万斤。咱们仓库的库容有限,深加工的产能也跟不上。一旦卖不出去,姜烂在手里,工厂会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甚至会资金链断裂啊!”
林晚荞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却无比坚定。她跟大家说:“我返乡开这个厂,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赚大钱。我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如今回来,就是想让乡亲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好东西能卖上价钱,能让大家的辛苦不白费。钱亏了,我们可以再赚——可乡亲们一年的收成烂在地里,他们这一年就白干了。这个事,我必须做。”
她的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
从会议结束的那天起,工厂就敞开了大门,设立了多个收购点,开着车挨家挨户上门收姜。看着白花花的票子递到自己手里,姜农们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不少人拿着钱,红着眼眶跟她说谢谢。
收姜的同时,林晚荞也带着团队,打响了这场小黄姜的销路攻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