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春节,踩着罗平早春的花信,如约而至。
腊月刚过,滇东的风就软了下来。罗平坝子里的万亩油菜,顺着暖融融的日头,悄悄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黄花苞。初花期的花骨朵缀在油绿的花苔上,从县城脚下的坝子,一直铺到远山的褶皱里——像给整片红土地裹上了一层细碎的金纱。
而千里之外的大理,苍山十九峰的积雪还未消融,晴日里泛着莹白的光。洱海面像一块打磨光滑的蓝宝石,风从海东吹过来,带着清冽的寒意,也混着古城街巷里年关将近的烟火气。
这是林晚荞到大理的第二个年头,也是她和阿哲在一起的第一年。可临近年关,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没有半分年节的热络,反而像被苍山冬日的冷雾裹住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越来越厚的壁垒。
他们的人生分歧,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愈发清晰,再也无法回避。
腊月里的一个傍晚,两人坐在苍山脚下民宿的院子里,围着炭火盆烤红薯。炭火噼啪作响,烤红薯的甜香漫在冷空气里。阿哲擦着他的越野摩托车,眼里闪着光,跟她规划着开春后的行程。他说,等过完年天气暖了,就骑摩托车穿越丙察察,然后走新藏线进藏,再往新疆去——看帕米尔高原的雪山,看塔克拉玛干的沙漠。之后再一路往西北走,去看呼伦贝尔的草原,去漠河看极光。
“自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信仰。”他抬头看向林晚荞,眼里满是对远方的向往,“人这一辈子,就该永远在路上,看遍世间风景。不能被一间门店、一个地方、一段关系绑住手脚——那太没意思了。”
他说着,伸手想去牵林晚荞的手,笑着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们把门店转出去,想去哪就去哪,多好。”
林晚荞往炭火盆里添了一块炭,火星子往上窜了窜。她轻轻抽回了手,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阿哲,我不去。”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还是把心里的想法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我不想再漂泊了。开春之后,我想回罗平。我想回到我的家乡,建一个标准化的农产品加工厂,做本地农产品的深加工,把家乡的东西卖出去。”
这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也是奶奶那句“不能忘了根”,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最终长成的清晰方向。
炭火盆里的红薯烤得流了蜜,滋滋地响。院子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每次聊起未来,他们总是这样——一个向往无拘无束的远方,一个心念生养自己的故土;一个想永远在路上看风景,一个想回到家乡扎下根,做一件落地、长久、能真正改变些什么的事。
他们就像两条曾经相交过的直线。在相遇的那段时光里,给了彼此最温柔的陪伴和最鲜活的快乐。可终究,还是要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们都明白彼此不是一路人,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舍不得这段温柔又快乐的时光,也舍不得那个在苍山杜鹃花海中,给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快乐的人。
阿哲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擦着摩托车,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有心照不宣的、对这段感情结局的了然。他们都没有错,只是想要的人生,从来都不一样。
春节前,林晚荞收拾了行李,坐上了回罗平的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