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大丽高铁还没有开工建设。昆明到大理,只有普速列车,一趟要走六个多小时。她买了靠窗的硬座票——车票捏在手里,轻飘飘的一张纸,却载着她全新的人生方向。
检票的广播响起。她跟着人流走上站台,绿皮火车静静停在铁轨上,车身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像一匹即将奔赴远方的老马。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那瓶插着一小束蓝花楹的矿泉水,被她放在了靠窗的小桌板上——紫蓝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
发车的铃声响了。火车“哐当”一声晃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的声响,一路向西,朝着苍山洱海的方向驶去。
林晚荞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春城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看着教场中路漫天飞舞的蓝花楹花瓣,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她没有丝毫的伤感与不舍,心里只有对过往三年的坦然,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她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亲手写下的那句话:**遇到的所有人,没有早上喝的一杯热水重要。**
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字,她嘴角慢慢扬起了从容的笑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另一句话,那句从此会成为她人生终极内核的话: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火车穿过长长的隧道。黑暗过后,阳光重新洒进车窗,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那行字上。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连绵的山川——绿油油的稻田,蜿蜒的河流。滇西的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山野里草木的清香,拂起她的发梢。
六个小时的车程,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行进里,慢慢走到了尽头。
当广播里响起“前方到站,大理站”的声音时,林晚荞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火车缓缓驶入大理站,稳稳地停在了站台边。她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双脚踩在大理的土地上的那一刻,风迎面吹来——带着洱海的湿润水汽,和苍山草木的清冽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子酒香。是和昆明、和罗平都完全不同的气息。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苍山。十九峰连绵起伏,山顶还积着皑皑白雪,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银光。山脚下的洱海,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在落日里泛着粼粼的波光。
风从苍山洱海之间吹过来,拂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对未知的忐忑。她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松弛——像被洱海的水轻轻托着,安稳又自在。
她知道,大理的这段旅程,不是逃避,不是放弃,而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为自己而活的启程。她不再是为了撑起家庭而辍学打工的女儿,不再是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的摊主——她只是林晚荞,只是她自己。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大理站。
苍山的风迎面吹来,拂起她的发梢。她抬头看着眼前的苍山雪、洱海月,眼里满是亮闪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