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摊位钥匙的那天，林晚荞在空荡荡的摊位前站了很久。指尖抚过冰冷的台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三年前，她在罗平县城的餐馆里洗着堆成山的碗碟，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困在洗碗池里；两年前，她辍学离开校园，以为自己的人生再也没有向上走的可能；而现在，她在昆明这座大城市里，在最热闹的篆新农贸市场，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摊位。

开业前的那几天，她几乎没合眼。

白天在市场里收拾摊位，把台面擦了一遍又一遍，玻璃罐洗得透亮，货架摆得整整齐齐；晚上就在出租屋的小作坊里，按着自己优化的配方，一锅锅熬酱，一坛坛腌菜。她的产品，用的都是从罗平老家收来的优质食材——小黄姜是老家乡镇里农户种的，辣椒是丘北收来的，蜂蜜是罗平的油菜花蜜。配方是结合了林家三代的腌菜老方子，和李阿姨教的手艺，一点点优化调整出来的，风味独特，干净扎实，带着滇南山野里独有的气息。

脆腌萝卜干、香辣糟辣子、韭菜花腌藠头、油菜花鲜花酱、什锦酱菜——十几个品类，她亲手做，亲手装，亲手贴标签。忙到凌晨三四点，靠在酱坛边眯一会儿，天不亮又爬起来接着干。苏晓没课的时候，就过来帮她打下手，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又心疼又骄傲：“晚荞，你一定会成功的。”

开业那天，是个晴好的周末。教场中路的蓝花楹开得正好，紫蓝色的花瓣随着风，飘到了市场的门口。

林晚荞的小摊位，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透亮的玻璃罐子里，各色酱菜油亮鲜香，看着就让人咽口水。开业的鞭炮刚响过，李阿姨就带着自己的一群老顾客走了过来，笑着跟大家介绍：“这是我徒弟，手艺是我亲手教的，味道绝对地道，大家放心尝，放心买。”

苏晓也带着班里的十几个同学过来了，帮着她吆喝、装袋、收钱、给顾客试吃。小小的摊位前，围满了人。林晚荞站在摊位后，手里拿着夹子给顾客装酱菜，嘴里介绍着每一款产品的口味，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烫得她眼眶发热。

从清晨忙到傍晚，市场里的人流渐渐散去。摊位上的酱菜，卖空了一大半。

收摊后，林晚荞坐在空荡的市场里，把当天的营业额倒在桌子上——一毛、五毛、一块、十块的零钱，堆了满满一桌子。她一张张数着，数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两千一百六十二块。

开业第一天，她的营业额，就破了两千块。

这不是她第一次赚钱，却是她第一次，靠着完全属于自己的手艺、自己的摊位、自己的生意，赚到的钱。这笔钱，不仅是收入，更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的证明，是她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底气和尊严。

她把盖着红章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摊位的挡板上。

抬头就能看见市场外，教场中路初开的蓝花楹——紫蓝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为她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