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稳稳按住张哲的肩不容他挣扎起身,随即转过身抬眼看向对面的覃总,气场沉冷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覃总,谈生意可不是您这么谈的。我们公司能喝、会喝的,不止张经理一个,您也得雨露均沾才是。”
覃总先是一怔,随即打了个哈哈:“是覃某考虑不周,是我的不是。赵总,这杯我敬你,早听说贵公司是你们二人一路摸爬滚打才有今天,我是真心佩服,能和你们合作是我的荣幸。”
“覃总言重了。”赵星海抬手,重新给自己满上一杯白酒,目光坦荡笑意却不达眼底,“今天我们不谈冰冷的生意,只拿诚意交个朋友,这杯我先干为敬。”话音落,他仰头一饮而尽,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覃总看得眼亮,当即拍手叫好:“赵总好酒量!佩服,我也干了!”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重新盘活,敬酒、寒暄、说笑,再次热闹起来。
只是没人注意到,方才被护在身后的张哲,指尖微微蜷缩,肩膀轻轻一颤,赵星海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他。可放在他肩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烫得张哲整个人都发僵。
张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多年来的了解他就知道会出现这种场面,最怕赵星海在他已经决心放手的时候,依旧如从前那般守护着他。
赵星海感受着肩下人身子的僵硬,他嘴上与旁人谈笑风生,视线看似从容扫过全场余光却寸步不离地锁在身旁人身上。
他也太了解张哲性格,为了生意为了能替公司拿下合同,酒量本不如自己的他会拼了命的喝,他怕,张哲会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喝醉,以前还能搀扶着他一起回家,而现在……一想到这赵星海心里五味杂陈,不由地仰头再次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酒局终于散场。
赵星海谢绝了合作商相送的好意,先安排好公司其他人安全返程,目光落向身旁微醺、身形微微发晃的张哲。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像无数次从前那样,伸手稳稳扶住他小心护进副驾。
车门一关,车厢瞬间成了密闭的小世界。酒气混在两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里,缠成一片沉得让人透不过气的气氛。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张哲望着坐进驾驶位的赵星海,声音里带着一丝清醒的紧绷。
赵星海没有回头,声音轻而低:“我知道,晚点他会来接我。”张哲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没有再说话。
赵星海为了撕开这窒息的安静,习惯性点燃一支烟递到他旁边。指尖夹着烟火光在暗处一明一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后的哑:“以后别人敬你,不想喝就推掉,不要拿命硬撑。”
张哲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没有去接那支烟,只静静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
“我没有硬撑,我自己的酒量,我清楚。”
“清楚?”
赵星海猛地转头看向他,压了一整晚的火气与心慌瞬间翻涌上来:“你那三杯倒的酒量,你跟我说清楚?以前你哪次喝多了,不是我把你扛回去的?”
张哲终于缓缓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车外灯光一闪而过,掠过他苍白的侧脸,眼尾被酒意染得微红,眼神却凉得彻底:“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针,却每一句都扎得人发疼:
“你了解我现在的酒量吗?还是说……我真喝多了,你还能像从前那样,送我回家?”
赵星海一噎,胸口猛地发闷,情绪一下子被挑了起来:“张哲,我们是兄弟!以前可以,现在、以后我照样可以送你!你是不是喝糊涂了!再说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在公司总刻意地和我保持距离,是!我承认,我自从和亦清在一起后,我们的关系是不如以前亲密,可我和谁在一起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张哲看着他这副激动又不自知的模样,脸上浮起一抹说不清是笑还是气的神情。他静静望着赵星海的眼睛,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
“星海,你到底懂不懂——有些事一旦变了,就真的回不去了。”说完,他伸手一把夺过赵星海指间的烟,凑到唇边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圈模糊的白雾,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算了,你不会懂的。”
“张哲,你看着我。”
张哲偏过头,不想再看也不想再争辩什么,赵星海却倔得厉害,伸手用力握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将他的脸掰了回来,逼得他只能与自己对视。
车厢里的空气紧绷到一触即断。
赵星海盯着他泛红的眼、微颤的睫毛强装冷漠的表情,声音沉得发哑,一字一顿:“张哲,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吗?”
张哲被他强行掰过脸,避无可避,只能直直撞进赵星海暗沉又焦急的眸子里。
酒意混着委屈一起往上涌,他睫毛颤了颤,声音哑得厉害:
“记得,怎么不记得,从校服到西装,从工地到现在这栋楼——快十年了。”
赵星海的心猛地一抽。
十年。
一起吃过泡面,一起熬过通宵,一起被客户刁难,一起在大雨里搬过资料。那些苦日子竟十年之久,他喉结狠狠滚动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肯认输的执拗:“既然记得,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你认为现在的我还能找一个长达十年的朋友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张哲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得眼眶有些发红:“我到底想干什么,赵星海你就是个混蛋,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对我都干了些什么!”多年来的暗恋让自己苦不堪言,此刻醉酒后的此刻他再也不想伪装了,他一把抓住赵星海衣领怒吼道:“我要的,从来不是朋友,也从来不是‘并肩作战’更不是在酒桌上你出于顺手护我一下的习惯!草!”
“什么……什么意思……张哲你在说什么……”赵星海显然慌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当了十年之久的兄弟,
“什么意思!赵星海,我他妈的喜欢你!喜欢到心痛!喜欢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你这个混蛋竟毫无察觉!你让我感到羞愧,你让我曾在年少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你让我一度抑郁又自愈,我他妈也想知道什么意思!”张哲一把推开他,又气又恼!
“张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