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母亲跪下!”赵齐猛地提高音量,青筋暴起,“跪下,跟她道歉!道歉你现在变成这副不男不女、不知廉耻的样子!道歉你丢尽了赵家的脸,走上这条歪路!”
“歪路?”赵星海笑出声,笑得凄厉又绝望,“我喜欢苏亦清,不是歪路!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还敢嘴硬!”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赵星海脸上。力道之大,让他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赵星海缓缓转回头,眼底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疯魔的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赵齐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却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疲惫与痛:
“你以为,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拦着你?”
“你以为我只是在乎面子,在乎赵家继承人?”
他望着遗照,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母亲,有严重的抑郁和躁狂。你从小只记得她温柔,却不记得她发病时有多痛苦。”
赵星海一怔。
“她走的那天,就是为了给你买你前天夜里那随口一说的想吃蛋糕,次日天还没亮就出门,病情发作神志不清,被车当场撞飞……”赵齐的声音在发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看好她。”
“我怕,我怕你走她的老路,我怕你爱得太疯、太苦,最后把自己逼死,“我拦你,不是嫌你丢人,是怕你……跟她一样没了。”这番话沉重得像一块巨石砸下来。
可此刻的赵星海,满心满眼全是医院里那个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苏亦清。
他听不进任何解释,听不进任何苦衷,只知道——苏亦清还在等他,病房的他在害怕在流血;““我不管!”赵星海突然嘶吼,情绪彻底崩溃,“我不管什么病,什么老路!我只知道,你们都在逼他,想逼死他!”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水果刀,寒光一闪,直接抵在自己手腕上:““让我走!”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神却决绝得可怕,“现在,立刻,放我去见他。”刀刃已经微微划破皮肤,血丝缓缓渗出来。
“赵星海!你在做什么!真的是疯了!”赵齐脸色骤变。
“我是疯了。”赵星海笑得惨然,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一起落下,“从五年前他被逼走那天,我就疯了。”
“今天你要是不让我走,”他手腕微微用力,血丝变粗,“我就死在你们面前,死在我妈面前,下去陪她。”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赵家、财产、继承权,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苏亦清。”
“谁拦着我,我就死给谁看。”
刀刃贴着肌肤,寒意刺骨,血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赵齐看着儿子以命相逼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股宁死不回头的疯劲,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发病时不顾一切的妻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
他最终闭上眼,声音苍老得一瞬间老了十岁:“你这个逆子!你这个疯子!他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真的是疯了!”
“爸!从小你就教我,人要为自己而活,人活着不能因为别人的眼光,就丢了自己的心!”赵星海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每一滴都砸在地板上,也砸在赵齐心上。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教我做事要果断,认定了就不回头,我现在只是——认定了他,我没有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五年前你逼走了他,你知道他这五年过的什么日子吗,年少时的承诺我没有做到,现在我绝不会放手,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只要能守着他。”
赵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股倔强劲儿、那股为爱不要命的疯劲儿,一模一样,全是随了他母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苍老的疲惫与绝望,他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滚!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最后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能压垮人。
赵星海怔怔看着他一瞬白头的模样,心口也狠狠一抽,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毕竟是这世上仅剩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他一想到病房里,那个独自在雨夜里瑟瑟发抖的人,所有的犹豫瞬间被掐灭。
他对着赵齐,深深鞠了一躬:“爸,对不起。”他不顾手腕上的伤,转身就往外冲,冲进外面无边的雨夜里,朝着医院的方向,疯了一般狂奔。
门被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赵齐一个人,对着妻子的遗照,站在满地狼藉中久久没有动。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他颤抖着手,给妻子点燃一支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悲凉。
“妮燃,是我没把咱们儿子教好,让他缺失母爱的同时连父爱也没给够。”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可是……妮燃,我又做错了什么?难道我拼命赚钱,想给他最好的生活,也是错吗?”
赵齐不是不懂爱,只是这辈子,他只会用强硬和保护来表达,妻子走后,他怕孩子受委屈,怕他被人欺负,怕他活得辛苦,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冷的山。
他以为给够钱、给够地位、给够体面,就是最好的爱。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给的从来都不是孩子想要的:“我怕他被人指指点点,怕他被全世界排挤,怕他将来孤苦伶仃,怕他最后……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眼泪终于从这个半生强硬的男人眼眶里砸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可我是一个父亲啊,这世上哪有父亲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走错路放任不管!作为父亲我只是想让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活一辈子……这也错了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道指责,又像是无声的哭泣。这一夜的雨,砸碎了两个年轻人的心,也彻底碾碎了一位父亲的骄傲与强硬。
赵齐缓缓蹲下身,望着妻子温柔的笑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骨子里的不服输,使他缓缓起身,望着妻子那温柔的笑脸,发拽紧拳头:“我的儿子必须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我绝会把咱们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子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