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遥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终于撑不住,后退了一步,眼底那胜券在握的笑早已被眼前场景震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凉。
就在这一刻——
仓库入口处,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骤然炸开:
“苏亦清——!!”
赵星海疯了一样冲进来,一眼便看见浑身是血的苏亦清。那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粉色的肉与翻涌的血刺得他眼睛生疼,那一瞬间,他所有的理智彻底崩断。
“曦遥!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杀了你——!!”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红着眼,一脚狠狠踹翻旁边的铁桌。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见什么砸什么,桌椅、垃圾桶、铁架……能砸的,全被他砸得稀烂。
曦遥脸色一冷,后退一步,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拦住他。”暗处立刻冲出几个保镖,一拥而上,死死将赵星海按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他——!”苏亦清想冲过去,可失血过多,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星海被人围殴,拳头与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
保镖抄起一把沉重的金属椅子,高高举起,朝着赵星海的头,狠狠砸下——
这一下,不死也残。苏亦清瞳孔骤缩,声音彻底破音:“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进来,毫不犹豫扑上前,硬生生将赵星海死死护在身下,“砰——”
沉重的金属椅狠狠砸在张哲背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半点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张哲咬着牙,声音闷哑,却字字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苏亦清颤抖的呼吸、赵星海目眦欲裂的嘶吼、张哲强忍疼痛的闷哼,在空旷而血腥的仓库里久久不散。
金属撞击身体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穿了整个仓库的死寂。
张哲整个人被砸得往前踉跄半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是把痛呼咽了回去。他双臂紧紧护着赵星海,脊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没让开半步。
“我说了……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喘,却字字咬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固执。
赵星海被护在身下,双目赤红如血,理智早已被那片刺目的猩红烧得干干净净。他疯狂挣扎,肩背青筋暴起,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冲上去撕碎眼前的人:“张哲!”
苏亦清左臂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液,鲜红滚烫,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视线因为失血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赵星海嘶吼的声音,一遍遍刺进他的心脏。
“星海……别打了……”他撑着发软的腿想要站起来,指尖刚碰到地面,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跌跪回去。左臂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可那疼,远不及看着爱人被人围殴的万分之一。
曦遥站在原地,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眼前这一切,万万没想到苏亦清竟以命相抵,赵星海疯魔失控,目眦欲裂,就连一向置身事外的张哲,都甘愿替人扛下致命一击。而自己,手握所有筹码,站在最中央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想要苏亦清回头,想要他记着当年的恩情,想要他重新回到她身边,想要他眼里只有她。
可现在,她只逼得他拿刀划向自己,逼得他为了另一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一股又酸又涩的戾气猛地冲上喉咙,曦遥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缓缓走向瘫倒在地的苏亦清,看着他臂上那五道狰狞并排的伤口,看着他苍白脆弱却依旧倔强的脸,心脏像是被那把美工刀反复切割,痛得她几乎站不稳:“苏亦清……你真行。”
她笑了,笑声沙哑又悲凉,带着彻底破碎的偏执:“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吗?”
苏亦清抬眼,视线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她,声音轻却坚定:“欠你的……我还了。五刀,五年,一命换一命……从此,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曦遥猛地提高声音,情绪彻底崩断,“你拿几道伤口就想跟我两不相欠?苏亦清,你太天真了!”
“快让他们停手!”苏亦清猛地打断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失血让他摇摇欲坠,可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燃尽却不肯弯折的烛。
左臂鲜血淋漓,染红了大半截衣袖,触目惊心。
“你要恨,要报复,都冲我来。”他看着曦遥,眼底是死寂的决绝,“再动他一下,我马上死给你看!”
曦遥望着他那双毫无退路的眼睛,忽然浑身一冷。她知道,他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这个她曾经捧在手心、救过性命、护了五年的人,如今为了另一个男人,真的敢去死。
一股无力又疯狂的恨意席卷了她,曦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好。很好。”
她咬牙,一字一顿:“我可以撤诉。但苏亦清,你给我记住——今天这笔账,我没算完。你欠我的,我迟早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猛地一挥手,对着保镖厉声喝道:“停手。”
拳脚声戛然而止。
保镖们纷纷退开,赵星海瞬间挣脱束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苏亦清:“亦清!!”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人,指尖一碰到那片湿透黏腻的鲜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疯了吗……你他妈真是疯了!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拿刀伤自己的……”
赵星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戾气一起砸下来。他小心翼翼捧着苏亦清流血不止的左臂,连碰都不敢用力,仿佛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
苏亦清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却连力气都没有:“我没事……星海……她答应撤诉了……”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亦清!!亦清——!!”赵星海失声嘶吼,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外冲,眼神里是毁天灭地的恐慌。
身后,张哲缓缓撑着剧痛的脊背站起来,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他默默擦掉嘴角的血,眼底一片沉寂无人懂。
曦遥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看着地上那一滴滴早已冷却的血迹,只觉得浑身冰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铁锈与血腥,缠绕着她,像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