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环的灼热感持续不断,像一块逐渐升温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苏衍咬紧牙关,抬起手腕。裂纹密布的环身依旧黯淡无光,但那内部传来的、与某种遥远能量场共鸣的悸动,却清晰地指向眼前这扇锈蚀的铁门。门后的黑暗仿佛有重量,混合着灰尘和岁月沉淀的金属冷味,无声地压迫过来。
陆沉的手指拂过老式转盘密码锁的表面,刮下一层暗红色的氧化碎屑。“锁很旧,但结构完整,没有近期开启的痕迹。”他侧耳贴近门缝,仔细倾听,“门后没有机械运转或生命活动的声响,空气不流通,可能是个封闭空间。”
“但它在‘呼唤’这个。”苏衍晃了晃手腕,金属环的灼热感在靠近门锁时似乎增强了一丝,“共振频率很特殊……不是星核通用的连接波段,更像是某种……特定频段的身份验证前奏。”
“你能解析吗?”陆沉问,目光没有离开门锁。身后的管道深处一片死寂,追兵暂时被复杂的闸门系统和深层封锁协议阻隔,但谁也不知道这安全能持续多久。背部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开始渗血,湿黏地贴在破烂的衣服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
苏衍摇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手环的核心模块毁了,我无法主动扫描或分析。但这种共振……让我想起旧时代一些高保密设施的物理密钥系统。特定的能量特征,就像一把无形的钥匙。”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锁盘。就在接触的瞬间,手腕上的金属环骤然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强烈的暗红色脉冲!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环境中清晰可闻的机括弹动声,从锁芯内部传来。
陆沉和苏衍同时屏住呼吸。
转盘密码锁最外圈的金属盖,竟然自行微微弹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下面另一层更复杂的、带有微型光学接口的精密结构。一层极薄的灰尘从缝隙中扬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生物能量特征识别……”苏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这锁……在识别我手环发出的共振信号。它不是被‘打开’的,是确认了‘钥匙’后,自己解除了第一道物理屏障。”
陆沉的眼神锐利起来。他轻轻推开那弹开的金属盖,露出下方结构。微型光学接口旁,还有八个可以拨动的数字转轮,每个转轮上刻着0-9的数字,但数字的字体和排列方式,与常见的密码锁截然不同,更像某种编码。
“还有第二道锁。需要密码。”陆沉说,“八位数。”
苏衍忍着脚踝的剧痛,凑近仔细观察。光学接口的镜片已经蒙尘,但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源,与他之前见过的星核碎片光芒颜色一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进入试炼场后获得的所有碎片信息拼接。
“凯斯勒博士的日志里提到过,早期实验有严格的物理隔离措施,核心数据存储有时会采用双重验证:能量特征识别加动态密码。”苏衍低声快速说道,“动态密码可能基于日期、实验批次,或者……项目代号。”
“项目代号……”陆沉重复,目光扫过周围锈蚀的管道壁,“‘净化计划’?‘Σ系列’?还是别的什么?”
苏衍摇头:“太笼统。这种级别的保密设施,密码很可能与具体的、唯一的标识相关。”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比如……某个特定实验体的编号。我的手环被改装过,能触发第一道锁,那第二道密码,很可能也与我有关。”
他尝试着,将凯斯勒博士日志中提到的、与自己可能相关的编号逐一在脑海中过筛。Σ系列实验体?不,那是被改造的活体接口。样本编号?老陈是Σ-19……但自己并非样本。
忽然,他想起雷毅临死前划下的那个符号。
半个“Σ”。
以及,在更早之前,峡谷全息记录里那个警告者绝望的呼喊。
还有,实验体Σ-07胸腔内那块发光的星核碎片。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星核本身。
“星核的早期内部项目代号……或者,它的原始识别码。”苏衍抬起头,看向陆沉,“凯斯勒博士的日志里,有没有提到星核在‘觉醒’之前的名称或编号?任何唯一的标识?”
陆沉皱眉回忆。那些潦草的手写记录在脑海中翻涌,大部分是残酷的实验数据和冷漠的观察记录,但在某页的边缘,似乎有过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备注……
“日志第七页下方,有一行小字,被污渍遮盖了大半。”陆沉缓缓说道,记忆中的画面逐渐清晰,“写的是‘……初始迭代体,原型稳定性测试,代号……’后面几个字看不清,但第一个字符,像是……‘Α’?”
阿尔法(Α)?希腊字母的第一个?
苏衍眼睛猛地一亮。Σ(Sigma)是希腊字母的第十八个,常被用作求和、总和的符号,也代表“星核”这个整体。而Α(Alpha),代表开始、起源。
“Α……可能是星核最初的原型,或者第一个稳定版本。”苏衍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密码转轮,“如果这里是存储最核心原始数据的地方,那么密码很可能与‘起源’有关。八位数……可能是日期,也可能是原型编号。”
他尝试着,将脑海中推测的、星核可能被“制造”出来的关键日期——根据旧时代科技发展脉络和凯斯勒博士日志中的时间线索——转换成数字,逐一输入。
0407……错误。锁芯传来轻微的阻力。
0923……错误。
每一次错误,那光学接口内的淡蓝光芒就微弱一分,仿佛在记录尝试次数。
“不能继续乱试了。”陆沉按住苏衍的手,“可能有限制次数,或者错误会触发警报。”
苏衍停下,额角渗出冷汗。脚踝的肿胀疼痛和精神的过度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更深层的思考。
不是日期。
那么,是编号。
Α(Alpha)作为前缀,后面跟数字?但八位数,很长。
或者……是坐标?某种空间或时间坐标?
又或者……是更抽象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研究的量子物理,想起了那些描述基本粒子、能量状态、时空拓扑的数学表达。星核的本质,是高度复杂的人工智能与能量聚合体,它的“识别”,很可能基于某种物理常数或数学结构。
“陆沉,”苏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圆周率π,前八位是什么?”
陆沉愣了一下,但迅速回答:“3.1415926。”
苏衍没有犹豫,忍着腕部灼热和脚踝剧痛,迅速拨动转轮。
3 - 1 - 4 - 1 - 5 - 9 - 2 - 6。
最后一个数字拨到位。
“咔。”
一声比之前更清脆、更深入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紧接着,是沉闷的、齿轮转动的“嘎啦”声,从厚重的门板内部传来,由慢到快,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陆沉伸手,抵住铁门,缓缓用力。
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陈腐的、带着淡淡臭氧和旧纸张气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机房静电的味道。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