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处理好了,到时候会有护士过来定时更换,放在枕边就可以。”说话间,医生已经把一块小方巾轻轻地盖到了江鸣的脸上,捂住了他的口鼻,“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匹配度很高的,你小子挺走运。”
江鸣伸出无力的手,把安抚巾扯下去,直直地看着方随的眼睛。
“忘了,你现在可能还有些呼吸不畅。”医生快要换班,心情松快,便多说了几句,“不过你的信息素纯度稍微有点高,找伴侣的话还是优先选择Alpha比较好,不然可能会把Beta累死。”
江鸣没有言语,隔壁床的Omega再度起义:“讨厌死了!讨厌Alpha!”
医生朝那个难缠的Omega看了一眼,选择放弃进行科普,下班回家。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看你。”方随说。
江鸣捏紧了沾满陌生Alpha信息素的布料,“不用了,明天我应该差不多就能出院了,我直接回家就好。”
“医生说送你过来的时间有点晚,最好还是多住几天再走,更稳定一点。”
“嗯。”
江鸣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安静。
受信息素影响而失态是非常正常的事,也同样是非常私密的事。
方随沉默片刻,安慰道:“没关系。”
江鸣扯出勉强的笑:“谢谢。”
方随放心地离开病房。
天幕漆黑,弯月刺出尖尖角,是几乎无光的夜。
通讯器界面还停留在陈恪暄发送的那个愤怒的表情,方随轻轻地笑了一声,进入飞行器后给陈恪暄拨了个通话。
可能是因为通讯器运用的传输介质不同,信号传输得更快,通话即刻接通。
方随听到的是黯淡的呼吸声。
“陈恪暄?你已经到家了吗?我很快就回去了。”方随说,
“陈恪暄,要找回记忆吗?”
好像忘掉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忘记了这些,好像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吃饭,睡觉,出门,回家。
但是,为什么你的眼神里,这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记忆是时而空白时而凌乱的,丧失判断力和主动权是很可怕的,陈恪暄不相信任何人。
包括方随。
但还是想要靠近。
他对方随不会伤害自己这一点深信不疑。
粉橙色的果汁阳台是他荒芜记忆里的证据,又或者只是对自己直觉的肯定。
“我找梁医生制定了新的恢复计划,接触人群会对你有好处,此外还有每月一次的高压氧治疗,我会陪你。”
“去了公司的话,只可以相信纪助理的话。”
多蠢的方随。我谁都不会相信。
“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我戴了通讯器。”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会早点回去,你也要乖乖听话。”
饭局仅持续了半小时,陈恪暄以冰冻的冷意让所有挤着谄媚又或者试探面孔的董事会成员食不下咽。
于是在落日余辉于天际线湮没之前,陈恪暄回到了家里。
院落的树叶仅一天没有清理便有了堆积,陈恪暄打开门,空荡荡的,只有弱智小机器人朝他喊:“欢迎回家。”
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恪暄打开手机,抉择了很长的时间,发送了个表情。
那边发送了一串字。
陈恪暄认真地看着,辨别每一个笔划,最后按了文字转换语音。
“你已经到家了吗?我很快回去。”
可是并没有。
陈恪暄坐在黑暗里。
通讯器的光屏黯淡下去,通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