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方随准时抵达办公室。
黄齐正在拆包裹,见方随来了忙招呼道:“方工早上好!”
并往他身后看了看,“小陈没来?今天有吃的,可多了!”
“他有别的事。”
“哦哦。”黄齐指了指方随的桌子,“江鸣出差回来带的特产,放你桌上了。”
“他人呢?”方随话音刚落,江鸣推门走了进来,“方工。”
“他刚刚去人力资源部盖章了,翠翠姐今天要出差,晚点去她就走了,等她回来估计要下个月。”黄齐一边翻看一边说,“江鸣,你这次的出差补贴肯定很多吧,羡慕!”
“还可以。”江鸣冲方随笑笑,指了指他桌面上的包裹,“方工,那是给你的。”
“谢谢。”
江鸣腼腆地笑笑,坐回自己的工位,“都是很小的一些东西。”
黄齐热心地跑到方随面前,把美工刀刀片推出来一点,“方工!我帮你拆!新买的刀!特别快!”
方随让开一个位置,江鸣看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纤薄的刀片残忍划过粘贴得整整齐齐的胶带,纸箱被人开膛破肚。
“好啊你江鸣!”黄齐先是掏出了一大罐七彩糖果,“你这是差别对待!职场冷暴力!可恶啊!我的只有三种颜色!”
又掏出一个写着字的塑封袋子,“怎么还有新枝玉兰的种子?江鸣你中□□了?这个在黑市都要五万星币一颗!”
江鸣推开椅子跑过来捂住他的嘴,“这个是那边的实验室赠送的,不是买的。”
“唔唔唔唔唔!”
江鸣松手,黄齐又拎出个小袋子,“哇靠,这个手链是不是昼寒星的朱红石玛瑙?江鸣,你真的伤透我心!”
江鸣有点尴尬,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一大堆礼物不说话,黄齐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方随拿过桌面上的七彩糖果递给黄齐,“把这个放到休息室,大家一起吃,你是不是傻,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黄齐摸着脑袋嘿嘿一笑,“嗷嗷,这就去传播我们江哥的美名。”
黄齐一溜烟跑了,方随把桌面上的礼物整理了一下,“这个新枝玉兰的种子我收了,到时候种在基地看能不能量产繁育,朱红石玛瑙有点太贵重了,我就不收了,谢谢你。”
江鸣立刻解释:“不是的,这个不是朱红石玛瑙,是一种很普通的玛瑙,真的不贵。”
方随摇头:“江鸣,不用送我这些东西。”
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善意回绝,但江鸣心里一震,几乎怀疑自己的歪心思被撞破。
他刚入职的时候实习期工资很低,且没有发研究所内部就餐卡,所以每天的餐食是早午各一瓶营养液,晚饭回家解决。
工作量很大,实习期又不知能否通过,那段时间的江鸣压力很大,他的妈妈在家晾衣服的时候摔断了腿,已经卧床休息了三个月,如果不能获得这份工作,那妈妈去治疗仓做修复手术的时间又会拉长。
焦虑,不安,慌乱,各种负面情绪带入了他的工作中,轮转到方随所在的科室实习的时候,江鸣一时恍惚忘记控制变量,搞砸了一整排试剂。
窘迫的生活再禁不起任何高昂的支出,而他面对的可能不只是高额的赔偿,还有工作的丢失。
江鸣完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方随递过来纸巾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方工……我……”
方随只是说:“没关系,别着急。”
江鸣彻底情绪崩溃了,语无伦次地诉说:“对,对不起,我就是脑子太乱了,不要辞退我,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对不起,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份工作,上次的工作因为,因为我是Omega,把我辞退了,怕我因为发情期请假耽误工作,我,我不会请假的,会好好工作,对不起……”
那样的失态对江鸣来说是极为不体面的,他是贫民窟走出来的Omega,尊严于他而言仅比性命次要,否则他很难走到今天。
然而方随听了他的话并未做出很大的反应。
鄙弃,怜悯又或是关心,统统没有,只是重新交待了他后续的试验流程,并在一旁观察提醒操作步骤,最后去材料部走了一整个季度的报损份额。
没人能知道,甚至可能连方随本人都不知道他做的事对江鸣来说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有幸在方随手下工作,可以说是用尽了百分百的力气,除了对工作的上进,更多的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让方随看到他物超所值。他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商品的位置,期待看到方随的停留,投来赞赏的目光,他最初满怀感激,后来心生畏惧。
他害怕自己卷入不轨的漩涡里。
“这个……只是纪念品,很便宜……”江鸣不敢抬头,手指轻轻地抠着牛仔裤的车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