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随注意力被拉回来,提醒他:“窗户要坏了。”
陈恪暄转过头,生硬地说:“我等了你很久。”
方随这才反应过来,从他进入诊疗室,陈恪暄只是敛着神色微微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水,起身按原路线走到停车场副驾驶的位置,直至行驶到半途,期间陈恪暄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
原来是在生气。
方随在思索回复,陈恪暄却将他的沉默视作不予置评,语速变得急促,“你根本说话不算数,你说你陪我,结果我从治疗舱一出来你就走了,喝了四杯水你才回来,我说过我不喜欢医院,你还让我一个人待在那,那些医生很讨厌,你也很讨厌。以后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反正你说话也是在骗人!”
方随从口袋递过去信息素检测器和采集针,“自己测一下。”
陈恪暄愣住,方随补充了句:“谢谢。”
陈恪暄接过去动作娴熟地对自己进行了一套检测,但他的好态度只能到这,测完直接把检测器甩到了方随身上。
检测器结果会显示到下一次测试之前,方随没有着急看,把信息素检测器塞回口袋,“我和医生讨论了一下你目前的情况,如果你觉得等得着急,下次我们一起去和梁医生说。我看你当时好像有些不舒服,觉得你留在诊疗室可能会更好。”
陈恪暄反对:“我又不认识他们,我只认识你!”
“知道了。”
陈恪暄对他的回答说不上满意,看向窗外,“我们这是去哪。”
这回方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事实上他原本也没有提前告知的打算,在他的预期里,陈恪暄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等会儿要去一个地方,有人要问你一些问题。”方随缓缓开口,“问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好吧。”陈恪暄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方随反而心中一沉,多了些异样的感觉。
事实证明,人往往对不好的事情是有预感的。
门口有一行人接待,林上尉站在最中央位置,冲方随微微颔首,算是礼貌性示意。
方随做了个轻微的点头动作,轻轻托住陈恪暄的后背推着他跟随着林上尉往里走。
审询室在大楼的地下楼层,出了电梯就是走廊,走廊两侧是审讯的房间,墙壁上安装着铁质黑色壁灯,发出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
接着,一行人停下,林上尉将门打开,方随和陈恪暄一同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无窗,进门左侧摆着一个褐色皮质沙发,靠墙位置是一盆绿植,阴冷的环境里长势不是很好,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茶几上摆着一个使用过的烟灰缸,视线往右,是一面单向玻璃和一扇门,玻璃内,即为审讯室的主体部分,里面已经坐着两个身穿特殊制服的人,是专门负责审讯测试的工作人员。
方随转身看向林上尉,“刚刚我们看过医生,他最多接受半个小时的询问,在配合你们工作的同时,希望不要违背人道主义精神。”
林上尉露出很淡的笑,眼尾几根细纹并没有增添和蔼,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些虚伪。
“自然如此,我们也算是同僚,希望这次审讯能顺利结束。”
陈恪暄在一旁很安静,光源从他的头顶上方垂射,使他一半的脸处于灰暗的阴影中,嘴唇微微泛着白,看起来有些虚弱,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冷到近乎空洞,多了些凌人的气场。
方随咽下涌上来的不明情绪,用镇定的语气说:“你需要进去待会儿,他们问你几个问题,玻璃是单向的,等会儿你看不见我,但我能在这边一直看着你。”
他没有看着陈恪暄,全程对着林上尉说:“林上尉,之前说好了的。”
林上尉已经坐到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可以开始了。”
方随这才看向陈恪暄,陈恪暄依旧面无表情,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方随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陈恪暄这才像是发现了他的存在,倾身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后走进审讯间。
林上尉不禁对传闻生疑,甚至怀疑是否医院在配合进行隐瞒病情,并试图从方随的脸上看出心虚和异样来进行佐证。
而方随神色如常。
“换你等我了。”毕竟陈恪暄说的只是这般无用的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