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许敬山还是在最后工作的两天告知大家林场明年就会关掉的消息,也给大家三条路可选。
愿意回家的可以回家找工去,还想继续跟着自己干的可以等他的新厂,还想继续干相关行业的,他会推荐去其他木材加工厂。
只是不在雪乡了。
这消息的落下,很快就像是热锅里溅了水,瞬间林场就沸腾起来。
原先已经提前回家的,由留下的写信告知,钱林场出,其他人决定后告知李明大哥就行。
苏怀青最近都在后厨,几乎一面都不露,蔡阿姨也陪着他,打饭的活甚至交给了团结。
陈烈倒是和平时没太大区别,只是原先一起巡山的人,渐渐都说年关了家里头有事儿要忙活,一个个不再跟着陈烈上山。
反倒是陈运成,说是房子已经帮着建好,陈烈能回去住了,他自己也闲下来,反正没事儿干就开始跟陈烈一起。
正巧陈烈想问问他的去向,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都准备留下巡山。
当个守山人也挺好。
雪乡离山脚下不远不近,不管村里人什么看法,陈烈和苏怀青都能敬而远之。
唾沫星子来的太快,陈运成第二天走在路上就发现不对。
原先见了他都得打个招呼的,现在不是躲着就是眼睛一瞥,嘴巴咕哝着离开。
想来也搞笑,原先要给他说亲的人把他逼得回雪乡几天就得去镇上躲躲清净。
现在好了,不躲也清净。
陈烈看他笑,揣在口袋里的手抬了抬,用手肘怼他,“想啥好事儿呢,这么高兴?”
“笑人啊,我跟你站一块儿可是要被唾沫淹死的。”陈运成从口袋里掏出烟来。
陈烈从他身边走向路边,满脸嫌弃。
他倒是不讨厌烟味,只是怕熏臭了苏怀青给他亲手系上的围巾。
脚下的路嘎吱嘎吱地响,雪粘在鞋面上,又随着走路落在地上,他站在门口跺着脚。
偏头去跟抽烟的人说话:“这两天林场就没啥人了,到时候食堂一关,咱去你屋里吃锅子?”
陈运成靠着树干,深吸一口烟,眯着眼,“成啊,带着团结来,咋不上你屋里吃?”
“煮完一屋子味儿,这屋头小,等过了年帮着我把老屋子推了重新盖。”
纯占便宜不出力。
陈运成弯腰随手攥一团雪就朝着他丢过去,“光办事儿不求人啊。”
苏怀青正巧从食堂回来,看见他砸陈烈,蹲下就团起来一个更大的雪球,丢在陈运成背后。
这一下也正好被陈烈看见,边回答着陈运成边冲着苏怀青招手,“求,咋不求呢,来乖乖。”
苏怀青得意洋洋地看着陈运成,抬着白皙的下巴,就差哼一声了。
站在陈烈身边,亲亲热热地拉着对方的胳膊,“干嘛?”
陈烈揽着他的肩膀,陈运成一根烟被腻歪得抽不下去,砸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叫五叔。”
苏怀青眨眨眼,看着他完全没有刚刚骄傲的模样,乖巧地像还在上学的小孩儿,第一次见同学家长,背着书包喊五叔好。
没劲儿。
陈运成从鼻子里哼出声,然后应下,“到时候有要帮忙的,打声招呼就得了。”
看着他走远,苏怀青才拽着陈烈要进屋,外头冷。
他回来还有事儿呢,蔡阿姨说让他回来拿个家里的碗,今儿食堂的饺子包多了,他们能分分放家里头,想吃就直接下锅煮。
明明就搁在食堂,想吃就去煮也成。
苏怀青猜蔡阿姨是有意支走自己,不知道蔡阿姨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听话的回来了。
“好冷。”他搓着手笑,为自己砸中陈运成的那一颗雪球,也为自己“保护”陈烈的行为。
苏怀青拿了个前些天两人去买的大汤碗,感觉差不多,把自己的猜测跟陈烈说出来。
陈烈挑挑眉,想半天也没想到是什么事儿,揽着苏怀青说起过几天几人一块儿吃锅子的事儿。
锅子是这两年才传到雪乡来的时兴吃法,一个炉子架上锅,先炖一锅排骨啥的,等肉熟了汤也香浓,放进其他的菜,大家伙儿围一圈吃,热闹也暖和。
出了门,苏怀青系着厚厚的围巾,头顶的帽子软蓬蓬地,仰着头抵在陈烈胸口,眼睛一如既往地亮。
一笑那颗小梨涡就露出来,“好啊,没想到五叔还挺好的,邀请我们去吃饭,我们要带点东西去吗?”
陈烈摆手,“拎瓶酒,不行给他带点冻梨啥的。”
等他们到食堂,吃饭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吃完的提前立刻,看见两人也只是瞥一眼。
不过两人也不在意,直接走进后厨的屋子。
推开布帘,里头站着的,是他们以为早已经离开的谭琴和秀英,两人站在一起,脸上露着笑,眼眶确是红的。
但苏怀青能看出来,她们的情况比之前好一些。
他朝前走了两步,“你们不是去英格兰了吗?”
秀英忍住没有眨眼,一滴泪还是滚落,“哥,我们来跟你说声再见,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前些天我们去了趟春城的医院,送走了姥爷,躲着爸妈亲眼看到外公下葬后我才走。”
秀英心里有些苦涩,短短几个月,没想到自己身上能发生那么多事情,在逼迫着她长大。
谭琴擦去她划过脸颊的泪珠,眼底都是心疼,“我们说好的,不哭了阿英。”
秀英拍拍谭琴的手,尽量地收着情绪,她不想跟朋友告别搞得那么悲惨,她以后肯定会回来的,毕竟,这里也是她的家。
只是现在,她要去和父母赌一场。
她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