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有个黑影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过来，苏怀青试探性地朝着那边喊：“陈烈？是你吗？”

他声音本就不大，还被围巾遮住半张脸，两人距离也远，对方手里也没有手电筒，苏怀青突然感觉有些害怕。

雪乡这边偶尔会有偷渡的过来，那些人中间有亡命之徒，碰上了九死一生。

冷冽的风瞬间变得刮骨，苏怀青用皮手套拉下一节围巾，露出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大声地喊：“陈烈！是你吗？”

陈烈傍晚在山上时遇到一只雪狐，通体雪白，美的像是神话故事里的仙，但是那只雪狐脚上带着艳红的血，星星点点地从远处蔓延，大概是跑的没力气，见了人尽力做出凶狠的姿态，却毫无威慑力。

巡山已久的陈烈立刻就意识到这是碰上盗猎者了，那群人只要能赚钱，不管是狐还是狼，拎着土枪就敢射。

他朝着远处大喊以警示对方，但又因为只有一个人，不明白到底能不能震慑住他们。

但他不能让步，不然眼前这只雪狐一定会被抓住。

好在他也有一只经过自己改造过的土枪，跟政府报备过的，不光因为他曾经是一名军人，还因为雪乡地理位置特殊，情况复杂，是特别准许的。

当然，这把枪不足以让人一击毙命，但也足够陈烈面对危险。

“自我介绍一下，原北部陆军特战部队陈烈，再向前一步，我就要开枪了！”他压低声音，躲在白桦树下。

不远处的雪狐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位高大的男人是来救自己的，改成乖乖窝在雪地里，借助白桦树粗壮的树枝舔舐着伤处，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陈烈看。

这种对峙最磨人，却也是陈烈最擅长的。

不出十分钟，他就听到不远处人离开的动静，他刚准备转身去找那只狐狸，却发现它主动朝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一霎那，对方的脚步声停顿，举起了枪。

陈烈几乎是瞬间就朝着那只雪狐扑过去，脚下却被枯枝绊住，整个人都歪着朝地上砸去，但他迅速反应过来，举起枪就朝对方脚下射击。

好在对方听到是真的枪，立刻拉着同伴离开，陈烈才算彻底脱险。

地上的雪和身上厚厚的衣裳为他做了缓冲，别的地方没事，脚崴到筋骨处，一动就钻心的疼。

陈烈坐起来，揉了揉那只雪狐的毛，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柔软与蓬松，触感和苏怀青的头发很像，眼睛也都是圆圆的。

苏怀青怕不是狐狸变的，不然怎么才来林场没多久，就让自己这么牵肠挂肚。

他拍拍雪狐，厉声道：“下次见着人，就跑，知道了不？”

原本被轻柔的摸的狐狸舒服地眯眼，又被突然的拍打吓得抖了抖，加上陈烈略带凶狠的声音，瞬间就从雪地里站起来，后腿上的血已经凝固，沾湿了毛发。

陈烈见血已经止住，知道那里没有被打穿，大概是擦伤，“走吧，安全了。”

狐狸眨巴着眼睛，陈烈又抬起手重重打下去，这次雪狐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跑去。

直到消失在丛林深处。

陈烈自己则一瘸一拐地从雪地里站起来，原本以为天黑之前就能回去的，连个手灯也没带，现在路程生生被拖慢，又因为需要扶着树，一时不查，他还从山上滚了下来，撞到一颗老树桩上才停下。

肋骨被砸得生疼，他简单判断了下，应该没断，倒是加快了下山的进程。

等他到山脚下，温度已经又降下许多，身上的大衣被刮破了几道口子，棉絮从里头往外散落。

冷风顺着溜进去，冻得陈烈几乎有些麻木，他就这样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直晃晃悠悠地走啊走。

直到有人大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终于，陈烈可以停下了。

他想，再坚持几下，走到对方面前，就胜利了。

得不到回应的苏怀青犹豫着要不要回去，随着对方越走越近也越走越慢，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身影高大的也有些像是陈烈。

他就这样朝前面又走了几步，身后温暖的光照着他的身影，露出来的半张脸清丽纯洁。

在快要昏厥的陈烈眼里，犹如神祗降临。

认出他身上衣裳的苏怀青又快速往前走了两步，却听见陈烈说：“别过来，退回去。”

吓得他立刻停住，不安地朝着四周看了看，“怎，怎么了？你身上怎么回事儿？”

陈烈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退回去，站到光里。”

苏怀青顺着他的话后退了大概十步，陈烈也步入微光里，这时候苏怀青彻底看清楚陈烈的状态。

高挺的鼻子已经冻到有些红肿，脸上也因为太久暴露在冷空气里从脸到唇都是苍白的，身上的大衣破了几道口子，头顶的帽子已经积蓄了一堆雪，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连那双凶狠的眼睛，都变得无力，把他从原本的野狼变成了一只可怜小狗。

这是苏怀青下意识的感受。

陈烈伸出一只手的同时，苏怀青也展开双臂去接他。

冰天雪地中，他们两个冰冷的身躯在一起。